又见炊烟

■ 赵阳

版次:11  2022年11月11日

今年中秋时,堂弟邀我回乡看看。车子在高速路上风驰电掣,两边的田野一片金黄,到处洋溢着丰收的喜悦。下高速后再走“村村通”,很快便到了绿树成荫的家乡隐北村。祖国发展如江河奔流,故乡变化似万树春风,一幢幢洋楼别墅掩映在绿色海洋中,令人打心眼里感叹换了人间。

在一片唏嘘中下了车,堂弟正笑嘻嘻地站在跟前。他的身后,是一座青砖小瓦的仿古院落,大门楼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农家大院”四个字。进院,四周院墙是一圈回廊,廊下种植有各色花木,丹桂飘香,石榴坠枝。进了厅屋,室内布置竟和幼时的家一样:迎面墙上挂着中堂,下面摆着条几,几上有香炉、烛台;厅堂中间则是一张八仙桌,四周围着长板凳。坐定,堂弟随手一指院外:“知道哥哥喜欢吃红烧肉,中午就在这里吃大锅饭。”

顺着手势,我看见院子一侧有一排起脊厢房,房顶耸立几柱烟囱,正袅袅飘荡着炊烟,在院落上空织成一张薄薄的纱幔。

我一个“激灵”跳将起来,顾不上答话,径直跑出门来,向厢房奔去。

厢房原来是“农家大院”的厨房。几口大铁锅一溜摆开,有人正在煮饭,有人正在炒肉。锅灶内架着劈柴,火焰咆哮,噼啪有声。

我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家家户户升腾起的炊烟。每天放学归来,看见家里的烟囱冒了烟,就知道母亲已收工回家,正操持一家老小的饭菜,火光映红了她满是汗水的脸。灶膛燃烧了的灰烬,随着缕缕青烟,或黑或白、或多或少,顺着烟囱飘向空中。

家乡是淠河湾里最大的一个村,近百户人家,以前中午时分,家家户户烟囱冒起烟,实在是特别的景致:先是一家一户缕缕升起,紧接着三股五股萦绕开来,很快就家家户户都升起炊烟,缭绕在房顶、树梢,你拥着我,我挽着你,交织成一幅轻盈帷幕,掩映着淡淡的饭香和缕缕烟火味。等到炊烟停了,大人开始拖着长音吆唤孩子:“孩蛋子!吃饭啰——”我们这些正在稻场玩耍的家伙,便一个一个地离了队,回家端起饭碗风卷残云,一顿狼吞虎咽后,嘴巴一抹、饭碗一丢,立马又跑出了门,回到稻场疯玩去了。

中学以后,我外出上学,后又进城工作,但每年都要回乡几趟。老远老远,就期待看见村庄上空飘起的炊烟。看到炊烟,绵绵亲情、醇醇乡情便扑面而来,内心充满温暖。

改革开放后, 先是茅草屋不见了,紧接着瓦屋、平房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高大气派的小洋楼。厨房实现现代化,主妇们做饭再也不需烟熏火燎,大铁锅被煤气灶、电饭煲、电磁炉等代替。曾经的炊烟景象越来越少,由原先的“面”到后来的“点”,一点一点熄灭,终于隐遁成为模糊的记忆。

每每回乡,我为家乡发展骄傲,却也总是觉得好像遗失了什么。今天,突然看见堂弟的“农家大院”,看见灶膛里熊熊燃烧的柴火和那缥缈的炊烟,我蓦地明白了,炊烟早已缭绕在我们这代人的心田,成为一种情结。它像一曲古老的歌谣伴随着我们长大,回荡于我们的脑海。“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当新时代的乡村振兴战略,让土锅土灶的原味美食,又成为故乡的一道亮丽风景。纠缠于我们这些人心中的情感,也有了依附和寄托。

中午吃了柴火灶烹出的红烧肉,虽没有喝酒,也仿佛有些微醺的恍惚,醉在故乡这一缕袅袅的炊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