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年前,育儿嫂范雨素的一篇自述散文在网上走红,她和她身后的皮村文学小组受到广泛关注。5年后,收入皮村文学小组9位作者14篇作品的《劳动者的星辰》一书正式出版。
和5年前范雨素的文章迅速刷屏、一夜爆红相比,这部作品集的出版并未激起多少波澜。媒体报道,现在范雨素依然住在北京郊区,一朝成名后并未实现“华丽转身”。她对此看得颇为通透,对自己的定位是“享受文学,凭力气吃饭”。和范雨素一样,皮村文学小组的文友们依旧默默劳作、静静写作,他们之外,还有更多底层写作者拿起笔来,用写作刻下生命的年轮、对抗生存的卑微。
有人将范雨素当成励志典型,坚持心中所爱终能实现梦想;有人认为底层写作距文学创作尚有距离,缺乏想象力与思想的写作只能是自娱自乐。的确,当今时代,文字可以轻易挥洒,文学却有些遥不可及。全民娱乐抹平了个人兴趣,猎奇刺激取代了日常之思,生活越发同质同构,“无用之事”难有容身之地。范雨素们的笔下,有着丰富的生活细节和社会经验,不乏底层的独特眼光和真诚思考,但与融媒体时代的爆款相比似乎仍显“传统”,作品集未起波澜也在意料之中。
但是,炫目的光彩散去之后,劳动者的“星辰”依然可贵。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精神丰富不独是劳心之人、饱食之士的追求,劳力之辈、生活艰辛的普通人也在努力寻求活着之外的一点意义。写作是一种自己对自己的诉说,以此审视自己的生活与梦想。他们通过写作感受个人品性、反省生活意义、思考社会问题,完成对于自身的疗愈乃至救赎。应该承认,底层中这样的人并不少,但能够以此成名的人并不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范雨素那样恰逢良机,更不是每个人都有余秀华那样的天赋才情,付出努力而没有成功也是人生的常态。劳动者的“星辰”可能很微弱,但这种微弱中的坚持、理想化背后的通透,同样值得尊重。
某种程度上说,劳动者的“星辰”照亮的不仅是自己的内心,也是同质化社会的一道异质之光。很多人可能并未读过皮村文学小组的作品,也并不觉得这种鲜活而粗粝的表达有多少文学与社会价值,但这种“我手写我心”、带着个体生命温度的写作本身就引人思考:科技蒸蒸日上、商业裹挟一切,不能说它们与人文精神是截然对立的——让人类生活更美好也是它们的初衷,但技术霸权、商业理性对个体的遮蔽与挤压也是显而易见的。当人类生存越来越数字化、功利化,底层写作岂不是以独一无二的诉说,以其丰富的异质性填补着人文之基?从这个角度说,保留对文学的热爱,创造属于自己的文学,或许也就保留了人文精神回归与重塑的可能。
5年前一夜爆红,范雨素并没有抓住时机“流量变现”,5年后出书却没能复制辉煌,想来她也能坦然以对。流量喧嚣之下自有安定人心,流云散去之后仍然心中有光,那些心怀文学的人们仿佛暗夜星辰,即使雾霾笼罩也要明灭闪烁,遥指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