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淮南抗日根据地分津浦路东和津浦路西两块。
1940年春建立的津浦路西抗日民主政权,位于长江淮河之间,面对南京,西阻国民党桂系军来犯,掩护我军东进战略的展开,直接威胁着日伪统治。因而,在军事上遭到日顽“双重进攻”,经济上遭受了“双重封锁”。“三角斗争”是该地区的基本斗争形势,“反扫荡”“反摩擦”是基本斗争内容。
1940年冬,日寇反复“扫荡”,顽军频繁进犯,日顽狼狈为奸,不断进攻津浦路西4个县的抗日民主政权辖区,根据地被压缩到东西约六十里、南北约四十里的狭小地带。
(二)
1941年1月13日,定远县城里的日军数千人,采用分进合击、夜间包围、拂晓进攻的战术,对距县域西南约四十里的朱家湾镇大户刘村的新四军江北游击纵队司令部、政治部机关进行“扫荡”。
日寇侵略中国,情报来源主要靠汉奸,离开汉奸卖国贼便寸步难行。“以华制华"是日本分化中国的主要策略,这次战斗当然也不例外。日寇在民族败类的协助下,利用夜晚完成了对我合围。拂晓枪炮齐鸣时,其火力已经封锁了所有道路和出口,刺刀堵住了大门,情况十分紧急。我机关工作人员基本都是赤手空拳,面临突然袭击,不容犹豫,不能迟疑,“坚决不当俘虏”是大家共同的信念,“冲出去”是大家共同的呼声!
首先冲出去的是司令员谭希林,这位当年长征时的红军著名将领时年34岁,虽正在壮年,但由于多次负伤,身体并不壮实。警卫员用两把二十响驳壳枪对封锁门口的敌人一阵猛扫,趁着敌人混乱的瞬间,架着他首长冲了出去。与此同时,红军长征时期的著名将领、时年33岁的政治部主任王集成同志,面对前门已被封锁的险情,在警卫员掩护下,从后院围墙翻了出去。机关的工作人员、勤务人员、文工团员无视敌人的刺刀和子弹,以血肉之躯和坚强意志也冲了出去。
左英、蔡别文和我,是组织科的干事,当时我们都不满20岁,但却毫不畏惧,冒着敌人的弹雨,跨过烈士的遗体,一起从后门冲了出去。村外就是丘陵地带,岗岭交错连绵,正是拂晓时分,能见度不足20米。敌人占据着高处,处于明处,我们在低凹部,处于暗处。鱼肚白天空衬托下我们通视清楚,敌人的火力追击虽然很猛,但很难发现目标,只是盲目地虚张声势。
我大部分游击健儿,利用黎明前的黑暗,冲出了包围圈。但刚生过孩子的电台报务员杨克走不了,她临危不惧,立即下床,将电台、机要材料、军服塞进了床底,把血衣、污物堆满了产房,弄得一片狼藉。敌人进屋搜捕时房东大娘说:“我的女儿刚生过孩子,现在病危。”敌人未多纠缠,她躲过了大难。
在突围时的与敌搏斗中,特务营二连战士杨德玉与一名日寇相遇,敌人的刺刀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怒发冲冠,力大无穷,双手将敌人刺刀断为两截,一截留在枪上,一截断在他身上。面对新四军战士的英雄壮举,鬼子兵惊呆了,不由得双手一松,丢了手中枪,吓得不知所措。英雄战士杨德玉立即夺过这支三八大盖,推上子弹,用敌人的武器结束了敌人的生命。
(三)
下午,突围的同志从四面八方不约而至,汇集在一起。一场别开生面的动员大会开始了。
政治部主任王集成同志站在高坡上对大家说:“我们是打不烂、拖不垮的钢铁队伍,我们胜利啦!”几名战士把杨德玉同志托起,小杨满脸是血,剩下半截刺刀的枪紧握手中。王主任大声说:“这是抗日英雄!是威震敌胆的抗日英雄!”坡下呼声四起:“向英雄学习!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前方日寇的火力追击还未停息,身后又忽然枪声大作,国民党顽固派的第十二游击纵队杀了过来!很明显,这又是一次日蒋配合的故伎,我们立即向定(远)、凤(阳)、怀(远)方向转移,跳出了敌人的合围圈。
战后,政治部民运科干事周衣冰奉命去朱家湾战地打扫战场,发现了政治部民运科长纪正、管理科长凌云、司令部作战参谋张克家、测绘参谋向发荣等二十几位烈士的遗体。他们都是突围时牺牲的,有的身负刀伤30多处,遗体都被扔在池塘里。在地方政府的协助下,大家掩埋了烈士的遗体。没有棺木、没有哀乐、没有鲜花,我们只有拳头和默默的誓言:安息吧,战友!你们未完成的事业我们继承!
战后,来自各方的报告不断到达。
报告说:所有参战的同志都是好样的,没有投降的,没有软骨头!不愧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
报告说:一位运输员被鬼子刺了十几刀后又爬回来归队,已被送进医院;
报告说:首长的坐骑大黑骡子带着累累伤痕被找回来了;
报告说:报务员杨克同志带着新生的婴儿和电台、机要文件等被接回来了;
抬头望去,只见纵队司令部驻地的电台天线直指蓝天白云,手摇马达发出有节律的响声,军号嘹亮。
政治部战斗剧团放声歌唱,庆祝反“扫荡”的胜利,准备迎接新的战斗!
(四)
这是一场特殊的战斗,是装备优良的日军与装备很差的我革命英雄的比试,是一场野蛮与真理的较量。
蛮横的日寇,自以为稳操胜券,将新四军围困在屋中,火力封锁、刺刀堵门,准备手到擒来,没想到我们的战士竟英勇地夺门而出。日军追也没法追,打也没法打,最后空无所获,只好带着伤亡扫兴而归。
带着至死不当亡国奴的坚强意志,这群装备很差,甚至大部分是赤手空拳的战士,奋不顾身,从敌人的刺刀丛中成功突围。他们埋葬了烈士遗体,擦干身上的血迹,又继续投入战斗。
因为,他们大部分是共产党人,是经过战场考验和筛选的有着坚定信念的人。他们有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信念;有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的理想;深信正义必胜,深信共产党的智慧举世无双。所以,他们临危不惧,无往不胜。壮哉!壮哉!
[张则扬(1922—)江苏扬州人,1938年入伍,离休前任北京军区装甲兵副政委。
严明友(1922—)安徽定远人,中共党员。退伍后,坚持乡村教育之路近4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