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夜来南风起,小麦覆陇黄。”进入五月后,几场干爽的西南风吹过,热情似火的天空下,小麦很快就黄了。夏收夏种,是农民一年中最辛苦亦是最有成就感的时候,在骄阳中抢收抢种,赶在夏季的雨前,与时间赛跑夺下丰收。
麦子熟了,金灿灿的麦穗站立在田野上,紧密,沉稳,仿若一片金色的海洋。风吹麦浪,大地母亲温暖健康的芳香让人沉醉。
丰收在望,清仓候粮,人人心里漾满了幸福,再辛苦都不在话下。
小麦进入乳熟期,人们便开始赶集购买收麦的家什,镰刀、杈把、木锨、大扫帚等,缺啥买啥,都要置备齐了。若是手头紧,就用架子车拉点粮食啥的,到农贸市场上卖了,把该买的买好,装到架子车上一路拉回,眼角的鱼尾纹里都流淌着欢笑,见到熟人时打一声招呼,都买齐啦?买齐啦!
天不明,父亲就早早起来磨镰刀。端半盆水,把磨刀石放到长板凳上,人坐板凳一头,撩起水打湿石头,开始磨镰,哧啦哧啦的摩擦声平稳柔润。父亲耐心把每一把镰刀都磨得锋利,让我们在割麦时少费劲,少受累。父亲很少在前一天晚上提前把镰刀磨好,他说刀磨早了过一夜会生锈。
东边的天空刚鱼肚白,父亲喊我们起床:可以下地了。我们听到父亲的声音,惺忪着眼睛还想懒床,可是想到午收的紧迫性,还是很快爬起来,去追赶父亲。农谚说,“九成熟,十成收,十成熟,一成丢”,耽误不得。
黄鹂在树上叫着。天没亮,看不到它在哪里,叽喳的鸟鸣里透着勤奋、执着,像人的语言,提醒农人该起床了。
夏天的早晨是凉爽的,微风轻拂,割麦子不热。在太阳一树顶子高时,燥热到来之前,一垄麦子已经割到头了。
把麦子拉到打麦场上,摊开,晒个小半晌,套上牛拉石磙打场。打场都是父亲做,他一手牵着牛绳,一手扬起鞭子,招呼着牛在麦草上一圈一圈地转,一磙排一磙地碾轧,使麦粒脱落。轧个差不多了,麦秆轧到柔软,一家人每人拿一把杈开始翻麦秸,挑起,抖动,抖落藏在麦秸里的麦粒。把没有完全去掉麦粒的麦秸翻过来,再晒一晒重新轧一遍后,忙着起场——若场起晚了,风太小,扬场就很费工夫。
麦秸收起垛垛,把下面混合着麦糠的麦子集中到一堆,场面打扫干净了,开始扬场。
扬场通常也是父亲,他扬场的活儿好,嫌我扬时糠出不净,只让我打下手。父亲双手握着木锨,利用巧劲儿,把麦子向空中抛起,一锨至一锨,一鼓作气把一堆麦子扬完。老话儿说,会扬场时一条线,不会扬场一大片。说明会扬场的人把麦子抛向空中呈一条线,像一道彩虹,糠像云一样随风飘去,落下的是黄澄澄的麦粒。
去除糠的麦子堆在场中央,干净,明亮。西天的云霞灿烂,一群麻雀飞来,落到场边上啄食麦粒,父亲坐在麦堆旁,长舒一口气,拿出烟来抽,看我们把麦子装袋。
丰收喜人,浸着汗水的美好生活来之不易。
时代在发展,日新月异。后来有了小型收割机,又有了大型联合收割机,轰隆隆开进地里,大片的麦子很快就收割完了,麦子与麦秸分离,省工省时,免去了多少劳顿之苦。收麦的镰刀,早已成为历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