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声中插秧“闲”

■ 疏泽民

版次:11  2022年06月17日

那天,去参加早稻机插秧现场会。站在种植大户千亩成片的田埂上,看着一台台插秧机在平整如镜的水田里穿梭驰骋,一时竟有些恍惚:曾经累断腰骨的插秧,咋变得如此轻松?

记忆中,插秧全是手工,弯腰曲背。立夏前后,天刚麻麻亮,庄稼人就早早起床,带着小板凳和扎秧把的稻草,在布谷鸟的声声啼鸣中,来到秧田拔秧。下田之前,通常在田埂边放一挂鞭炮“开秧门”,祈求当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早饭后,庄稼汉子就将拔好扎成捆的秧把挑到待插的水田里。

我念初中时,就开始跟着爸爸下田,练习插秧。松开捆秧把的稻草,左手握住秧把,拇指、食指和中指相互配合,从秧把中分出一小撮,再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这一撮,插进耕耘成糨糊状的田泥里。分出的这一撮秧稞,保持四至六根的秧苗;栽插的深度,为淤泥下一指;栽插的密度,通常为四、六寸,即株距四寸行距六寸,也就是一拃左右。只有这样,才能提高秧苗的成活率和粮食产量。插秧有这么多讲究,没有五六天时间的练习和体悟是学不会的,而想要做到两手熟练配合,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实践,也是学不来的。

插秧看起来轻松,其实很辛苦——需要将身子前倾弓成虾米,右手鸡啄米似的循环栽插。刚刚栽插不到三十米的距离,我就感到腰酸背痛,前倾的上半身几乎支撑不住,快要往田里栽。我不得不将左胳膊肘放到左腿膝盖上,增加支点。膝盖压痛了,便直起腰,歇一会儿,喘口气。而最难熬的,要数“双抢”时节插秧了。火辣辣的太阳炙烤着后背,水面反射过来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田里的水被晒得微烫,稻田如蒸笼,蒸腾的热气直扑前胸和面颊。前蒸后烤,腹背受热,感觉自己快被蒸熟。蚂蟥、水蛭还不时来捣乱,在脚上、腿上肆无忌惮地叮咬。忙完“双抢”,我感觉自己的腰身仿佛断成两截,酸痛难忍。

三十多年过去了,机械化的插秧机插秧已成为现实。年轻的女机手坐在插秧机上,扶着操纵杆,悠闲自得地开动机器。喂秧手站在操作台上,不慌不忙地喂秧。说是喂秧,其实是将叠放在托架上育秧塑料软盘中的长方形块状连片秧苗,一块块放到机器倾斜的滑板上,让机械臂依次抓取栽插。插秧机嗡嗡嗡地驶过,如同排笔划线,一趟六行的秧苗就从插秧爪下吐出来,笔直有序地立在田里。这边的插秧机刚刚驶过去,那边的插秧机又驶过来,如同织布的梭子,一眨眼功夫,一块长方形水田里,就织满了嫩绿的秧苗。

见我们一脸惊奇,身边的一位中年汉子乐呵呵地向我们介绍:“这片水田都是我的,通过土地流转,我已经承包了一万两千亩水田,种植水稻、油菜和小麦,农作物耕种收实现了机械化。这些高速插秧机,都是通过农机合作社调剂过来的,一台机子一天可以插秧六七十亩,效率是人工栽插的近百倍。过去种田很忙也很累,现在可轻松多啦!”汉子一脸的自豪。

许是受到中年汉子笑声的感染,我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脚下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暗暗滋长。

离开这片土地,在村村通水泥路的转弯处,我打开相机,调好镜头。镜头里有朝我浅笑的女机手,有站成整齐划一方阵的浅绿色秧苗,有自由飞翔的布谷鸟,还有瓦蓝瓦蓝的天空,以及几朵闲庭漫步的流云……我要把这些镜头带回去,告诉城里的朋友:农村广阔天地,大有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