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作为新兴喜剧形式，脱口秀风生水起，但也话题不断。最近，一位脱口秀演员涉嫌在表演时诋毁高校女生，引发网络热议，之后演员和团队纷纷致歉。脱口秀“冒犯”的边界问题再次凸显。

脱口秀被称为“冒犯”的艺术。既是“冒犯”，必然触碰到生活中诸多难言之痛。譬如针对性别困扰、外貌焦虑、职场压力，正襟危坐、义正辞严的表达未必能广泛传播，倒是脱口秀敢说、能说、会说，短小精悍、活泼俏皮的段子，包含了创作者对社会与人性细致入微的观察、以小见大的反映，让人笑中带泪、爽后有思。观众之所以不把脱口秀视之为简单的搞笑，就是因为它“冒犯”的往往是社会的偏见和不公，优秀的脱口秀表演甚至能够推动公共议题的讨论，颇有四两拨千斤之效。

脱口秀的“冒犯”是一种机智幽默的表达，但“冒犯”要有边界，一旦越界，“冒犯”就成了侵犯。以小人物的姿态体察生活，可以调侃缺点但不能攻击他人缺陷，可以适当批判但不能随意“贴标签”，可以艺术夸张但不能无中生有。如果以贬损他人为乐、把低俗庸俗当“梗”、从落后观念破题，爆笑就成了“爆雷”，喜剧就成了闹剧。开头提到的那位脱口秀演员，与高校女生互动时毫无根据地问“你现在被拐卖到哪里”，信口开河、缺乏尊重，引发舆论批评并不冤屈。

个别脱口秀表演明显突破了“冒犯”的边界，识别矫正并不难。难的是，这个边界不可能是清晰明确的，同一种话语，站在不同角度、不同立场来看，碰撞和争议几乎在所难免，这使得脱口秀受到追捧的同时，一再因“冒犯”的边界问题被推到风口浪尖。如脱口秀演员杨笠挑战两性话题，被指责涉嫌歧视男性；足球运动员调侃篮球，被追问“凭什么对篮球指手画脚”。他们在舞台上畅所欲言，走下舞台却不得不承受诸多压力。脱口秀如何把握合理边界？“冒犯”是为一逞口舌之快，还是打开广泛的讨论空间？演员在鲜明表达观点后，面对争议如何收放自如？当“冒犯”不能被清晰界定时，更需要脱口秀创作者认真思考、精心打磨，该克制时克制，该突破时突破，以有规矩的“冒犯”赢得掌声。

当然，对那些并非恶意攻击，只是表达了不同观点或稍有夸张的“冒犯”，观众不妨宽容以待。多元化社会，观点有分歧、立场有不同很正常，有所表达、有所争议并不是坏事，更何况有着种种焦虑的现代人，那些泪点、痛点需要合理释放，适当的“冒犯”无伤大雅。被冒犯者也不必动辄吹胡子瞪眼、上纲上线，何妨多点喜剧精神、幽默意识，以放松的心态面对调侃。毕竟，一点不能“冒犯”的脱口秀将不再是脱口秀，少了一种用时尚文艺进行社会批评的有力、有趣的手段，将是件可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