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要常去博物馆?

■ 吴晓征

版次:09  2022年05月20日

今天,我们为什么要常去博物馆?

那儿几乎没有美景、美食可以享受;不提供选购好物、打扮生活、痛并快乐的爽感;不能投身火热运动,得到健康、欢乐和友情;没有精彩游艺视听娱乐刺激大脑皮层、帮人减压降负;也不是一个时尚包容个性化的社交平台,文物展厅禁止喧哗,不能拍照,自拍发个朋友圈都不大方便。

逛得腰酸腿麻,一路雾里看花,疑问浮上心头:这些静默的古代文物和艺术品,及其凝结的历史文化价值,和“困”在生活中的我有什么关系?既不属于我们,也帮不到我们。不搞收藏,不从事相关专业,这些在当下知识市场里没有变现价值的冷学问,不能让财富增值、日子变有趣。那读不懂的历史烟云,欣赏不来的圈外风景,只与兴趣爱好连接的专业知识,对解决升学、就业、升迁、买车、买房这些现实纠结没有一点帮助。

但我们仍然要常去博物馆,去那些折射文明风貌的国家级博物馆、展现“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地方博物馆,去各种历史、艺术、自然、民俗等专题性博物馆,关注勾勒历史纵深、时代主题的大展览,有时也看看一人一物的小展陈……

博物馆安放我们对世界多样性、社会发展史的好奇心和探索精神,那里摆放着人与世界如何相互塑造成就的线索和证据,祖先的智慧遗存是一种叮咛嘱托,人类集体观省的氛围给心灵以直观的教训激励。

我们在那儿格物致知、读史阅世,建立人之为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的大文化观念,建立自我与外部世界交融互促、合二为一的辩证人生观,找到文化认同、精神归属、自我身份。

这个自我身份是个体也是集体的,是小我也是大我的。品读文物这种在不同历史地层中固化的人类行为“化石”,浏览博物馆里的集体记忆,我们仿佛伫立于时间洪流前叩问自身,“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个体如此渺小,该怎样直面这条滔滔历史长河?应当如何去做“大写”的人?无限的时空、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和事在呼啸而过,唯有人类的理性头脑与精神情感岿然不动,结出文明与文化的奇花异果。我们与前人和来者由此建立了心灵连接,进行思想、情感、审美的拓展对话,这无疑能帮助我们自身和孩子们,养成一个人格健全、理性思考、兴趣广泛、博古通今的现代公民。

常进博物馆,塑造出一种新的精神经纬度。而一般的人生规律是,格局越大,心越大,生活的路越宽。这就是为什么,总躺在床上刷手机,每天蜷成电视机前的一颗“沙发土豆”,心灵时常会空虚黯淡,甚至消极致郁,而经常衣冠整洁地带着孩子逛各类博物馆、艺术馆的人,往往自带自尊自信、心灵满足的阳光气质。

博物馆的器物典籍图册中,天文地理、士农工商、文采风流、生产经济、物性事理、风俗民情、修身节操,融汇结合,无所不包。安徽博物院镇馆之宝,约400公斤重的楚大鼎,简约大气的重器寄寓古代王朝安邦定国的政治理想;同样从寿县发掘的鄂君启金节,是战国时期的物流“免税通行证”,透过错金铭文,可以参悟楚国的关税制度、水陆交通、经济贸易。工匠们的坚韧匠心凝固在徽雕的纹理上,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铭在金属和石头的表面,仁人志士的智慧美德流淌在发黄的册页间……博物馆陈列的实物、原件,带来直观的通识教育、艺术感悟、审美冲击,培厚、升华一种无形而有质的历史感。

这种历史感的养成,是对拓展人生创造性极有帮助的思维训练。任何现象都是历史发展的产物,具有出入、延伸、变异的连续性。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时,这种厚重历史感,往往能化作一种从长远宏观视角进行综合把握的特殊能力,立足方寸、运思千里、高瞻远瞩,这是典型的“中国智慧”、在历朝历代都备受推崇的经世治学方法论。而历史与人文水乳交融,艺术与德行交相辉映。一件件文物成为闪耀历史穹宇、烛照精神天地的火种,日月流转,爝火不息,千古“德智美”奔涌在眼前,源源不断地激活我们的良知、思绪和才情。

那一件件青铜瓷器、一片片竹简木牍,不只是见证历史的藏品,更是锻造精神质地的法宝。自身的修为和格局,往往更能定义一个人,博物馆不会辜负常常光顾它的人,我们的人生将在这个以人为本、以物载道的独特文化空间里,发展得更为博大、充盈、灵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