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中国作协、中国科协签署合作协议，其中一项内容是激励更多文学工作者拓宽认知视野，深入了解现代科技发展，推出更多人文性与科学性兼备的精品力作。

科技强国、人文固本，科技强身、人文强心。但长久以来，科技与人文“各走各的道，各唱各的调”，出现某种程度的隔阂与分裂，而非始终互相融通、滋养。揆诸现实，科技已经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方式和存在图景，而文学不可能自外于这个环境。作协与科协联手合作，其意义正在于推动文学以“破壁”求新知、通未来，以融合求“再生”、续文脉。

科学与文学的融合，最直接的表现是科普科幻创作的繁荣——近年来一些优秀科普科幻作品相继获奖、影响广泛已是明证。但这种“破壁”与“再生”，肯定不是要作家们都转型去搞科普科幻，实际上这也不可能；而是有一个隐秘而尖锐的问题，在叩问最广大的创作群体：文学如何跟上社会发展变化的步伐？文学的社会观察力和想象力如何触及和包裹科技革命带来伟大巨变的现实？

我们常说，文学承担着引领社会、烛照人心的重任，对社会发展重大问题的思考应走在大众的前面。但文学工作者也不是超人，难免有种种局限。有的人视野仍然停留在农业社会，知识储备、认知能力都落后于时代，笔下的旧时风景很难引起当代人共鸣。有的人格局沉陷于日常生活的庸俗逼仄，热衷于小情小爱、勾心斗角，缺少超越眼光与宏大气象。有人生活在现代都市，但仅把科技作为工具化存在，无力展现其背后深刻的历史意蕴、给社会文化生活带来质的变迁。在科技改变人类历史的大时代，如果文学成为科技的“绝缘体”，从根本上落后于社会的巨大变迁，谈何价值引领、精神支撑？

有人认为，文学是人学，写的是人性。对此，知名科幻作家王晋康表示，人性并非一成不变，比如今天，就已被科技伟力深深浸透。“困在算法里”的人是否迷失自我？“宅”在家里的年轻人如何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公共空间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怎样重塑着人的心理认知？变化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固守传统经验已经不足以把握现实，这对文学工作者提出了更高要求：对社会种种嬗变要有敏锐的发现、新知的开掘、得失的辨析，将之作为新的文艺内容，充分展开想象力和创造力进行书写。文学不能“躲进小楼成一统”，而要秉持“破壁”与融合的思维来看待科技发展，摆脱农业文明的眼光、观念影响，融入这个建立在科技革命基础上的工业时代。

当然，科学与文学相融合，并不意味着文学只能遵从科学至上的观念。科学深刻地影响了社会文化生态，文学则可以从独特视角观察科学应用的结果，既肯定其积极进步的一面，也无须回避矛盾冲突。网络时代如何保护个人隐私？生殖技术是否突破了伦理底线？科技究竟是助力还是破坏了生态文明？如果文学能够从故事出发引出种种诘问与反思，无疑拓展了叙事空间，对接了社会关切，且充满思想张力。这，正是“破壁”融合的效益所在。今天，作协与科协联手合作，推动更多文学工作者深入了解现代科技发展，是“破壁”的开始。走出舒适的抒写领域、观念圈层不容易，但值得勇敢尝试，因为“文艺工作者不能只盯着现在、回顾过去，也要面向未来，而未来可能在今天晚上就已经悄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