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的春日,与友人前往桐城唐湾山区探访八一村。一路群峰连绵,一个个村庄嵌在山林的绿色长卷中,在奔赴的路途上迤逦闪现,似乎含英蕴秀,处处发人幽思。
现在的八一村,由原椒岩村和原八一村这两个小山村合并而来。原椒岩村,有人说是因一块山岩上长有山椒子树而得名。也有人说,这里有块岩石形如轿子,叫轿子岩,久而久之念成了椒子岩。原八一村,村名则源自这片土地上难以磨灭的一段革命斗争史。
吴老屋村民组十几户人家,错落在泛螺山下。村庄只有一条道进出,后面的农田中,一条小路通向泛螺山,再伸向舒城一带的大山。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村庄便于隐蔽。1941年2月,新四军挺进团团长林维先带领团主力,进驻叶湾、天平岭一带。与天平岭毗邻的吴老屋成为新四军驻地。六十多岁的村民老吴家,就住过新四军。他陪我去看曾经的八一林场,指着一处长满了草和杂木的山中空地说,这里曾是当年桐怀潜工委的联络站。拨开草走进去,空地上仅剩几处基脚,证明曾有过几间老屋,不料竟是一处遗落在岁月深处的革命遗址。
古塘村民组,因村中水塘间有一石如鼓得名,鼓与古同音,古老村庄也就改称古塘。村支书叶远义说,村里曾驻扎过钟大湖带领的新四军桐西大队。那时村民都心向革命,对到来的部队很热情,不遗余力地为战士们提供好生活服务,村民们都知道,这些“革命人”,是在为包括自己在内的老百姓的利益英勇战斗、流血牺牲。
泛螺山,形如倒扣的海螺,上有泛螺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1930年以前,这里是鄂豫皖苏区的边陲,之后,红军来往活动频繁。泛螺山胡氏宗祠的墙上,当年红军留下的“打倒土豪劣绅”“打倒贪官污吏”“实行耕者有其田”的标语,笔迹苍劲有力。至抗日战争前夕,这一带发展了包括彭庭举在内的20多名党员,革命的种子落地生根、见风生长。
在八一村,提到彭庭举,无人不知。早在1928年前后,他就在唐湾的天平岭、泛螺寨、长岭、张家楼以及舒城芦镇关、小百丈岩等地开展革命活动,建立了中共地下支部,曾发动同志们利用各种渠道,搜集到大批枪支弹药和药品,通过天平岭联络站送往苏区。
当时,天平岭下面的叶老屋村民组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几乎全都支持革命。革命者陈光华的父亲是联络站的一员,经常来往于桐舒之间运送物资。陈光华受彭庭举和父亲影响,投身革命。桐城被日本侵略军攻占前,这里成立了以彭庭举为书记的舒桐区委,陈光华在区委负责桐城山区和舒城芦镇的工作。抗战中,他是黄甲人民自卫队指导员。1942年,新四军挺进团团长林维先率领警卫团留在桐西山区,敌人探听到消息,准备大举进攻。陈光华奉命潜入敌人内部,获得重要情报,使敌人大规模清剿无功而返。
这个堡垒村庄,还是当年舒桐潜边区工委的常驻地和联络站。1944年前后,以杨震、杨启文为首的两支游击队坚持边区武装斗争,在恶劣斗争环境下常来此地休整。村民一见他们来,主动安排吃住,帮助站岗放哨。曾是新四军挺进团连长的张有道回忆说,当年到了百丈崖、天平岭、叶老屋,没想到那里党员这么多,战士分散在老百姓家,就像是到了自己家,温暖又安全。
彭庭举在这里积极发动群众,组织抗敌协会。1938年7月,叶老屋村民组叶春山等15人组成了第一个抗敌协会。随后,又在椒岩的古佛庵成立青年抗敌协会。1940年,叶青山、叶鸣铎等加入新四军。
1941年5月,叶青山随新四军挺进团在潜山后冲和桐城大塘一带活动。一天,部队被敌人包围,他腿部中弹。为不拖累部队,他主动要求留下,躲在草丛中,故意吸引敌人的注意,掩护部队转移。敌人发现后,将其残忍杀害。叶青山烈士长埋于叶老屋对面的山头,他的事迹,刻入家乡百姓的心头,矗成永远的丰碑。不停有革命战士倒在历史的血泊中,1947年,华东野战军218团连长叶鸣铎牺牲于孟良崮战役。
迎着清朗的山风,走在叶老屋前、天平岭上,仿佛走进波澜壮阔的战斗岁月,目睹着当年群山间的点点星星之火。从这里往北、往西,崇山峻岭间蜿蜒的羊肠小道,通向舒城、金寨、潜山或鄂皖交界的广袤山岭。每一处山岩褶皱里,都镌刻着鲜活的红色记忆;每一条溪流的奔腾喧哗,都夹杂着历史的铿锵回声。天平岭上,原八一村老支书叶伟,领着我们来到革命烈士陈光华墓前。墓地正对着进出天平岭的水泥路,微风摇曳根根尖细的墓草,在和美的风日下,沉静地俯瞰岭下的村庄——那儿已改造为一处十几家相连的的四合院,焕然一新,鲜花绿树,春意盎然。
叶伟一家几代人,接力奋斗,精忠报国,父亲叶逴,1965年参军入伍,在抗美援越的战场立下战功。儿子、女儿分别走进军营、奉献青春。他自己没当过兵,却对国防建设有着特殊的情感,他家曾被省军区授予“关心国防建设好家庭”光荣称号。叶伟曾用短短四年时间,帮助贫困的原椒岩村一跃成为小康村,获安徽青年星火带头人、安徽省十大杰出青年称号。他见证了这个曾经的贫困山村,在党的政策春风吹拂下,依靠村民们们发扬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日夜织绘美好生活的锦绣画卷。
来八一村,看看这里的青山绿水、红色印记吧。岭上开遍映山红,丹心不灭,浩荡春风今又是,换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