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犁新雨喜春耕

■ 陈迎春

版次:11  2022年03月25日

“春雷响,万物长。”一切的蛰伏,就在等这声声春雷的发令枪响。万千沉睡的生灵揉揉惺忪睡眼,齐齐奔向春天,潺潺流水欢快灵动,百花次第绽放俏争妍,百鸟此起彼伏笑争鸣。金黄菜花,粉的桃花,白的梨花;啄泥新燕,欢歌黄鹂,都是万物写给大地的诗行,生动鲜活。

春雨绵绵润如酥,漾在叶间,吻在柳尖。父亲在单位月休时回家,虽算不上庄稼老把式,但还是深谙“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春得一犁雨,秋收万担粮”的道理,浴春雨,抢农时,备战春耕。

父亲从牛栏间的墙上取下铁犁,靠在院子的鱼香树下,鱼香树叶常青,叠翠馥郁,树下弓形的犁辕犹如父亲的背一样弯。他随手扯了一把枯稻草,对折,从中捆绑做成草把刷子。父亲一直对农具怀有敬意,每年简短的农具开耕仪式更是少不了。他神情凝重,双手执香,鞠躬,微闭双眼,祈愿风调雨顺,谷粒满仓。母亲理解父亲的意思,挂在墙上的农具要清洁出山了,便端上一盆清水摆放在父亲跟前。父亲左手扶着犁梢,右手抓起草刷子,用力浸入水底,随手扬起,从犁梢到耕索一遍遍地擦洗,底部的犁铲变得光滑铮亮起来。父亲敲敲打打检查犁的插销紧固度,把牛凹架在树丫上,一手一根绳索,拉直,不停地上下摇摆,绳索有无破损一目了然。

父亲深知,雨太大,会渗透进土地,土壤会变得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粘住了牛脚,裹住犁铲,犁土变得寸步难行。绵绵春雨润如油,土壤算不上完全湿透,会变得松软,正是翻耕土地的最佳时间。

清晨,母亲早早地给牛调好糠料喂得饱饱。牛栏间,父亲双手向右托着牛栏杆,上下晃动推开,牛儿欢快地跳出。牛教三遍会拐弯,通人性,知道准备出工了,跨出牛栏间,停在鱼香树下,摇着尾巴,静静地等父亲到来。

家乡三面环山,一面临水,家家户户的责任田大部分都在河对岸,一座石板桥是村庄的重要通道。父亲过石板桥的情景犹如一幅乡村风情画,我至今记忆犹新:桥旁跨河电线上,停留着几只新燕,不时地用嘴尖挠挠被雨水淋湿的翅膀。父亲走在前,牛紧跟在后。父亲将犁扛在左肩上,左手托住犁辕,右手轻摇着竹鞭枝。父亲高高地挽起裤脚,竹斗笠,棕蓑衣,旱卷烟圈在斗笠顶上曼妙升腾。

准备犁田前,父亲将犁铲擦进土里,将牛赶在犁前,耕索套牢在犁上,往牛脖子套上牛凹。在“喝哧-喝哧”的吆喝声中犁田开始了,父亲右手握住犁柄,左手抓住牛鼻绳和竹鞭枝,牛迈开四腿努力往前。父亲里辕往下压得深,脚下的犁铧也会嵌入得更深,土一层一层如波浪般向后翻滚。父亲的竹鞭枝就是假样式,扬得高,落得轻。遇田埂时,往后轻轻一拉牛鼻绳,牛儿便顺向转弯。一丘一丘,一块一块,泥土翻了个遍。母亲都是中场来田埂,给牛儿添草料,给父亲送饭点,也给家里的鸭群“打牙祭”饱食一顿翻土翻出的蚯蚓。田埂上,牛儿歇息,父亲端起自家酿的米水酒,熏干的腊鱼做下酒菜,有时还会邀上旁边的叔辈对饮,水酒暖胃,鱼干辛辣提神。

如今国家政策好,春耕乡村闲人少,耕牛慢慢变得稀少,但是轻巧快捷的“铁耕牛”成了乡村振兴中的新帮手,摇手一动,轰隆声四起。家家户户散落在自家田里,原野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桃花笑了,油菜花笑了,芍子花笑了,农耕的乐曲唱响在田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