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遥远的南方飞奔而来,从茫茫的雪野里疾驰而来,从冰冻的泥土里奔涌而来,从鸟雀的翅膀上跳跃而来……点点簇簇的鹅黄,急促地爬上岸边的杨柳,迫不及待地拂开封冻一冬的门扉,一根根瘦长的枝条,抖落已然弱不禁风的枯黄,鼓胀起一排排包裹着嫩绿的芽苞,热情地探出清丽而又娇羞的眉眼。
性急的柳色,顾不上寒风的拉扯和冰雪的挽留,顾不上与遍地的衰草和满树的枯枝打个招呼,它要赶在万物的前头,向人们兴奋地报告,地气涌动,泥土苏醒,春天已经来临。
一路奔跑而来的柳色蹚过河渠,是从冰冷的桥面上一步一滑冲过来的,是从冰面上蹑手蹑脚爬过来的。柳色抵达田畴时,麦苗正在酣睡,油菜苗正在打盹。柳色攀上枝头时,几缕寒风发现了它的踪迹,无奈它身手敏捷,己经唤醒了沉睡一冬的枝条。
千里迢迢奔跑而来,柳色欢快地穿过珠江,在房前屋后、沟渠两岸、山岗地头, 无数根柳条,密密地敲击一排排擂响春天的小小鼓槌,在万树丛中,率先举起一面面鹅黄的旗帜,带领着千万株冬树,一起向着春天进发。
在江南,柳色一改往日的含蓄和羞赧,任性地张扬着春来的消息。叽喳的鸟鸣穿透了柳色,轻起的晨风氤氲着柳色,解冻的河水倒映着柳色,房前屋后也恣意流淌着柳色。
是北归的雁阵驮起柳色越过长江,还是迷蒙的烟雨滴着柳色潜入夜色?似乎就在一夜之间,江北所有的杨柳青春的律动,一同押中了青青的韵脚,它们抖擞起精神,踢踢腿伸伸腰,容光焕发地从树丛中昂起头挺起胸,迅疾呈现出与江南同样的鹅黄、同样的嫩绿、同样的婀娜。
柳色不舍昼夜地奔跑,田埂绊不了它的脚步,沟河拦不住它的身姿,以风卷残云的磅礴气势,一路向北横扫,沿途的柳树都听到了它清脆悦耳的口哨,所有的柳枝都感受到了丝丝缕缕的温柔。奔跑的柳色越过淮河,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撒满鸟雀的欢鸣,在淮水的两岸,播下千顷万顷的新绿。跨过黄河,策马扬鞭一路向北,唤醒了大东北黑油油的泥土,把一路收集来的青青草色、啁啾鸟呜, 呈给历经漫长寒冬的人们。
一路之上,所有的草木都被喊醒,柳色越来越汹涌,越来越浩荡。所有的崇山峻岭、山村水郭都被它轻而易举地攻陷,笼盖四野的瑞雪,封冻一季的土地,枯黄清瘦的草木……转眼间变成紫燕翩飞,鸟语花香,彩蝶起舞,青青的世界,青青的时节,仿佛大地的温床上正生成一个带着笑涡的青葱的好梦。
天地业已换装,万紫千红、绿满乾坤才是柳色奔涌在心头的甜美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