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人世间》热播，带动严肃文学改编创作回暖。最近，中国作协向广大作家征集适合向影视、游戏、动漫、有声读物等衍生转化的优秀文学作品，推动更多优秀文学作品“跨界”生长、“破圈”传播。

文学“跨界”，当然不仅指改编影视作品。之前，评论家刘大先说起“文学脱口秀”，作家余华、梁鸿当上纪录片主角，文字之外，他们的表现也颇让人惊艳，而传播方式与时俱进，增强了文学的社会影响力,成为“用跟上时代的精品力作开拓文艺新境界”的有效尝试。正是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作协发出征集令，探索进一步拓展文学作品的艺术转换空间。

这种主动的转变与对接令人欣喜，但潮流之下，也需要保持清醒、理性。全国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中国作协副主席阿来接受采访时表示，“越是在‘跨界’非常丰富的年代，文学工作者越要更耐心地对待自己的文学内容。”“文学改编成什么形式都是可能的，但是必须首先保证文本本身有比较高的品质。”阿来这番话，令人深思。

“跨界”的前提是夯实文学之根。改编影视、游戏等是作品根深叶茂的基础上开花结果。根扎得不深、枝叶零零落落，指望“一跨就灵”，换个形式就能成就“爆款”，显然不切实际。梁晓声为写作《人世间》酝酿几十年，融入了厚实的生活体验与真诚的思考，为电视剧改编提供了强大的故事支撑和丰沛的思想资源。反观时下一些影视剧，服化道精美、演员阵容强大，却播后口碑不佳，就因为剧本不过关、根子上立不住。守正方能创新，内容决定创新能走多远。无论什么形式的文艺作品，要想真正打动人，一定得有厚重的思想内涵、审美体验和价值追求。沉下心来把文学作品打磨好，是一切“跨界”的前提。

“跨界”是融合而非迎合。通常来说，文学是个人化的创作，影视更加大众化、通俗化。互联网时代，流行一个词叫“网感”，指文艺作品与网友喜欢的表达方式或审美特征合拍，比如轻松搞笑、反讽吐槽等。形式不同，气质各异，文学“跨界”面临着选择：是保持原有的个性去融合，还是纯粹迎合新的形式去创作？有不少创作一开始就奔着流量、“网感”而来，往往陷入跟风抄袭、炒作话题的误区。反观近几年优秀的现实主义影视作品《山海情》《装台》等，一开始不被看好，其题材没有“讨好”当下的年轻观众，但事实证明，有扎实内容、真情实感的作品完全可以获得全年龄段观众的喜爱。文学“跨界”，是以文学为主体，与新的形式有机融合，而非一味迎合、流量至上。丢掉了文学性这个“魂魄”，“跨界”得不偿失。

“文化跨界”追求多元化，某种意义上，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新媒体、社交媒介呈现出多元、交互、立体等传播特征，一些新技术和表现手法文学改编时可以借鉴。在尊重原著精神、保有文学性“魂魄”的条件下，文学可以尝试用短视频、微短剧、动漫、脱口秀等形式进行改编和传播。比如，将文学评论以诙谐幽默的脱口秀形式表现出来，大大拓展传播范围。B站上，某位博主对鲁迅作品的解读既严谨又具有正能量，吸引了上百万粉丝。能否将优秀的内容嫁接到新颖的工具、形式上，有“网感”而又并非“网感”至上，在艺术性与商业性之间找到平衡，考验着改编者的创新能力和编创水平。说到底，文学“跨界”成功绝非易事，勇于尝试又理性思考，开拓创新又守住“根脉”的创作者，才能最大限度挖掘潜能和空间，实现文学与其衍生创作品流转贯通、互相“加分”、良性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