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蔡家畈

■ 胡晓延

版次:11  2022年02月25日

去过徽州,深为皖南古村落青砖、黛瓦、马头墙的独特建筑风格和如诗如画的田园风情所折服。然而,与之遥相呼应的皖西南花亭湖边群山之中,还有一处处集徽派建筑艺术与本土民居于一体的明清古民居村落散落其间,蔡家畈古村落就是其中的代表。土木结构、飞檐翘角,斑驳的墙体、光滑的青石板,雕刻、盈联、匾额等随处可见,古村蔡家畈被学者称之为皖赣走廊古村落曲折变迁脉络的“活化石”。

相较于蜚声中外、游人如织的皖南古民居村落,蔡家畈如同“养在深闺”的少女,鲜少为外界所知。应友人邀约,我走进蔡家畈古村落,一睹古村、老井、小桥、流水、人家的别样风情。

蔡家畈人其实并不姓蔡,而姓殷。一段蔡殷联姻的故事,在蔡家畈流传至今:因蔡姓没有子嗣,外甥殷姓男丁过继到舅舅家为嗣。从此,殷姓在蔡家畈繁衍生息,发展壮大,撑起了蔡家畈的一片天。保留蔡家畈地名,是殷姓居民示以对这段姻缘的缅怀。

蔡家畈古民居建于康熙二十八年(1689年),距今已有333年历史,是太湖县汤泉乡两个古村落中的一个,现存完好的古民居有300余间,至今仍有76户人家在此居住。蔡家畈享有“书香门第、风雅之乡”的美称,早早入列中国首批传统村落名录。

下得车来,漫步于蔡家畈乡间道路,古村落独有的浓浓文化气息扑面而来。道路一侧的路灯灯箱上,影印有一首首诗词歌赋,对仗工整、韵律整齐、寓意深刻,均出自村民之手。游人见此,人人情不自禁地放慢脚步走近,细心默诵,沉浸其中,受益匪浅。

在蔡家畈,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垂髫小儿,几乎人人热爱诗词歌赋韵律。村里搭建的“赛诗台”上,层层叠叠贴满了诗词歌赋。每到农闲时,蔡家畈人便聚集在赛诗台前,吟诗作对,乐在其中。小小赛诗台,是蔡家畈人的精神家园。

许是耳濡目染使然,村里一位下肢重度残疾的女孩,从未踏进校门一步,却靠着自学敲开了文学之门,屡有诗作在全县农民诗歌赛中斩获头奖。女孩身残志坚、不向命运低头的坚韧毅力,感动着淳朴的蔡家畈乡里乡亲,也鼓舞着年轻人接力传承传统文化的信心。

“上有黑狮守山头,下有黄龙锁水口;前有金山文峰对,后有绿竹伴书香。”寻寻觅觅,蔡家畈的先民们选中了这块“风水宝地”,倾注智慧,精心构造,筑成了户户相连、巷巷相通、曲径通幽的迷宫般的村落,在那兵荒马乱的年代,蔡家畈人凭借坚固的壁垒,不但手执扁担、铁叉便可轻松御敌,还可借助古巷幽深隐秘,遁入深山躲避灾祸。

蔡家畈文风昌盛,居民们以耕读传家,文化兴家。早在明清时期,从蔡家畈走出去的读书人殷赉臣,曾高居内阁中书、军机章京等要职,在小小的山村,传为美谈。到了近代,一个大山里的“童养媳”殷粹和,远涉重洋,精业笃行,投身卫生护理事业。在祖国风雨飘摇、战乱频仍之际,她辗转回国,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民族救亡图存的洪流中,成为中国护理界的先驱。新时代的蔡家畈人更是奋发图强,先后从大山深处走出去的博士就有8人,还有20多人获得硕士学位。蔡家畈人崇文尚德之风,如一颗颗蒲公英种子,从偏僻的皖西南,洒向更广阔天地,为中国强盛添砖加瓦。

两层土木架构的“文魁楼”私塾故址仍保存完整,长条桌上虽落满尘埃,眼前却似乎仍见那一群正摇头晃脑诵读“人之初,性本善……”的天真孩童。还有那身着长袍马褂的教书先生的身影,仿佛也穿越时空隧道,从远逝的岁月中姗姗走来,勾起了游人对蔡家畈文化的追忆。

蔡家畈古村落的保护,也给自身发展创造了良机。游人们慕名而来,三五成群,穿行在田园与古村落之中。永兴河穿村而过如玉带环绕,潺潺的溪流声伴随耳际,如歌如诉,婉转低吟。村里的老支书陪我们行走在河边,道不尽蔡家畈的陈年旧事和民间传说。他手指水边青青水草问,那溪水润泽得一丛丛一簇簇的野草,各位可知为何物?见游人一脸迷惑,老支书揭开谜底:“是被入列‘江南七俗’、‘花草四雅’的菖蒲。它不资寸土,不假日光,被称之为‘最有禅意的植物’,就像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一年一度的端阳节,悬于门头防疫辟邪之物,一种是艾草,另一种就是菖蒲了。这溪流边从石缝中蓬勃生长的菖蒲,亦药亦景。入药,去湿逐风、醒神益智;做景,绿意盎然,怡目洗心。”

溪边野草,许是对蔡家畈人细心呵护家园和绿水青山的回馈,菖蒲已成为蔡家畈人致富增收的新亮点。

时光留痕,岁月沧桑,古朴的蔡家畈现如今滋养村里人的好日子,就似村中那条潺潺的溪流,一路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