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飘雪

■ 郭天蓝

版次:11  2022年02月18日

冬,虽然不依不饶地用它那凛冽的寒风,一次次横扫大地,但在这个温婉的江南,它还是缺乏魄力的。这让我不禁怀念起故乡,以及故乡冬天的雪。

怀念故乡,是因为它的四季真正鲜明:春天和煦温暖湿润,夏天火辣干燥炎热,秋天沉静高远辽阔,冬日漫长寒冷凛冽。在每一个游子心中,故乡都会有一个清晰的烙印。在我心中,故乡就是一条清澈透明、潺潺不息的小溪,无论冬去春来还是夏去秋至,岁月的更迭总也阻断不了故乡那清泉对我心田的滋润。

离乡多年,对于风物怀恋深深。随着几十年的南漂,远游的脚步越走越长,这念意虽说逐渐陌生、模糊,但怀念的固执却越来越强烈。

此刻怀念故乡,不免把它与雪联系起来。铅灰色的下午,风开始又疾又冷,是飘雪的前兆。但若有绵密而细的雨,这雪是无论如何也大不起来的,而且很快就化在细密的雨水中——这是水雪。但若空气只一味地寒冷干燥,落的雪片便会很大,不但不会很快消融,还能在地上清晰地看到它们的形态——这是干雪。这样的雪如果连续飘半晌或一天,世界便会变一个样来:四野茫茫,一片洁白,放眼看去便是雪花漫天飘舞着飞扬着。此时,最配的景色佳句即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在这样的大雪中穿行或瞭望,总给人一种迷茫无边的感觉。所以,我最喜故乡雪霁的清晨:阳光如红霞万丈从天空倾泻而下,与广袤万里的洁白大地交相辉映,清明中透着光芒,光芒里饱含宁静。被雪裹得毛茸茸的树枝俊朗稀疏地伸展在朝霞中,万物纯净,时光安宁。如果此时走进田野,对着满目纯白的世界,内心不由得感慨:是何等的伟力呵,能在转瞬之间将世间变得冰清玉洁!是何等的透彻啊,所有的悲欢离合和眼前的浩渺洁净相比,都那么微不足道!

站在雪霁的四野,心中从没有那么清晰、清新,以至我在远游的岁月里,一次次面对不快与烦恼,总会把自己置身于故乡雪野的思绪中,心境便一次次开朗开阔了许多。如此,故乡的雪就这样在自己的内心,从心头到心底扎下了深深的根。

也有雪连续飘的一天两天、甚至几天的时候,因为雪太大天太冷,人们只有坐在火炉边才能打发那寂寥的时日。而那些少年后生们却不甘寂寞,他们会学着闰土的样子,拿了竹筛支在院中,然后一手拉着系在筛下棍棒上的绳子,静静等猎物上门。那些在连续的雪天里饥饿难耐的麻雀们,往往会成为牺牲品。于是,雪天的日子便也活泛而生动了起来。只是,客居江南十几载中,这样的画面也最多是偶尔的梦中一景了。

又到了北方飘雪的日子,想起或许我怀念的故乡此刻正雪花飞舞吧。是否枕着这样的风声,遥对着北方,今夜就会有雪花入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