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三河

■ 田再联

版次:11  2021年11月19日

飒爽的秋风搂着雨丝跳起了舞,忽而,雨丝挣脱秋风的怀抱,化作银亮的碎末,在空中打着旋、翻着筋斗,一丛丛,一团团,汇聚成偌大的轻纱幔子。仲秋的烟雨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古镇幽深的门。

传说中的仙归桥逢上了新思维,被设计成一轮飘逸的长虹,飞卧在护城河上。时间弓起弧度,历史叠起了石级,秋雨下桥身光亮,一尘不染。护城河是太平军驻扎三河时的防御工程,现今硝烟不在,城池已静作桥下流水,载着游船舫舟。

天然亭与仙归桥相邻互望。绿树翠竹掩映间,半亭依墙而建,轻盈雅致。亭里的碑石雕刻有三河民谣“十大舍不得”,诙谐幽默、通俗生动的顺口溜浓缩了古镇悠久的文化。“挺胸化作千支笔,弄影又是一地书”,拜读亭柱上的楹联,古镇的书香墨韵扑面。

古西街如梳理洁净的老人,保存完好的徽派建筑群,让你迅速领略三河晚清时代的民俗风情。青石龟甲般的纹理里,能看到时间行走的姿势。街道两侧散布有青石雕磨的地漏,连地漏的孔隙都被象形美化,有的似灵巧的风火轮,有的似偌大的铜钱,有的似盛开的莲花,寄有红红火火、财源广进之意。马头墙占据了古街的领空,我怎么看都觉得它们像翘起的燕尾,让古街穿上了一件又一件轻巧的燕尾服,雨雾洇湿了每一件衣服,如水墨画。

每家每户的门楣上,都吊着一只淡黄色的方形姓氏灯笼。这些灯笼做工精致,由篾丝编笼,糊上桐油浸泡后的桑皮纸。为了挽救姓氏灯笼这一地方特有的文化,三河镇政府组织手工艺人制作出灯笼,发放给每家每户。

板门铺子里,有着各种三河特产,米饺、牛皮糖、茶干、米酒、羽毛扇……喷着香气,吐着色泽,探着身子,一并围住了你的感官。这条古街上,几乎每家小吃铺都出售新鲜的三河米饺,只见店主们娴熟地弹着手指,搅拌得均匀细腻的馅儿,转眼间便结结实实地包裹在籼米饺皮里。冒着热气的油锅在一旁等得有点焦急,米饺刚一下锅,香味便吟起了小调。三河米饺,松软鲜美,既有油炸的香脆,又有稻米的清香,更有醇厚的饮食文化。

古镇街多,巷子也多。在众多的巷子中,最出名的要数古南街的一人巷。走进一人巷,仿佛身子搁置在凝滞的时间缝隙里,叫人肃然。抬头望,天空已被切割成一条如带薄纱,飘过头顶。一人巷是少年杨振宁上学的必经之路,杨振宁故居就在一人巷旁。

古桥,一座又一座。古桥中,三县桥是保存最完好的一座古桥。立足桥上,仿佛自己成了一枚与桥相随千岁的印章。清凉的风裹着雨丝,仿佛正在书画一幅真实的《清明上河图》。

三河大捷让三河名声远扬,这里至今仍保留着当时的古城墙、古炮台等遗迹。据说,太平军在此地修防护城墙时,石料紧缺,三河百姓纷纷将自家院子里的石块、石条捐献出来,才垒砌了这古城墙的墙基。古炮台上,锈色满满的古炮管犹如巨人的一根手指,染着沧桑,固定成一种角度,指向远方。

“江淮第一阁”近四十米高,倚水而建,是三河古镇的标志性建筑。阁内展示了从新石器时代开始的陶瓷、青铜器、珠宝玉器、匾额、佛教造像等珍贵文物。

登阁鸟瞰,古镇的线条更加清晰。身影细长的小南河,贯穿镇区,好似一条清逸灵气的长龙,将古镇的躯体游动成江南水乡。梳齿状的屋檐,鱼鳞似的瓦片,横竖交流,层次分明。如果把三河古镇看作是一棵树,那么,街为干,巷为枝,宅为叶,桥为花,亭为果,古迹便是年轮,土地就是根了。一个古镇的命运,大抵如一棵树,有落叶的消失和花果的更迭,增加的是年轮,不移的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