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很小的时候,亲眼看到日军飞机轰轰地飞来了,飞得很低矮,上面的字都看得清清楚楚。敌机丢下一枚炸弹,“嘭”一声巨响,石塘桥炸了。父亲心想,要是手上有枪,他定能把飞机打下来。父亲还亲眼看到国民党部队对老百姓霸道鲁莽还抢东西,一次他被抓去干活,干着干着,不知哪儿出了问题,一位官员一样的人气呼呼走来,抬手便给他甩了两个耳光。当时他又闷又气,心想打自己中国人算什么本事?从此,年幼的父亲对日本侵略军心怀刻骨仇恨,对国民党也十分愤慨。
那时,家里只有两间破茅屋,没有田地,大人常年靠租种的一片小梯田度日。山上冷气重,田地产量低,交了租后所剩无几,因此日子总是不温不饱。
父亲渐大,共产党来了,解放军来了,他又目睹解放军对老百姓态度和蔼又处处帮助,心想,解放军是为穷人打天下的。于是他瞒着年龄报名参军,却因身高和体重都不达标,没有通过核验,很是沮丧。
新中国成立后,实行土改,家里分到了田地,穷人终于翻身做主,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不久,合肥石子厂招工,父亲前去应招,如愿成了工人。后来,他响应党的政策,和一大批青年被抽调到巢湖石子加工厂,支援巢湖建设。他努力工作,重活脏活抢着干,早上班迟下班,月月满勤。
父亲打心眼里感激共产党,一心想加入党组织,于是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直到十几年后,才终于如愿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党员。他兴奋无比,一连几个晚上都睡不着。
成为党员后,父亲更加任劳任怨地工作,因表现突出,被调到档案室工作。他虽念书少,却勤奋好学,档案管理有条有理,档案内容烂熟于心,人称“活档案”。父亲年年评为优秀党员,就这样一直干到退休。一次我忍不住问他:“那么繁琐的档案内容,您怎么记得那样清楚?”他严肃地回答:“我是党员呀,党员做事就应该一丝不苟,不能半点马虎!”
今年是建党一百周年,我们党艰难而曲折地一路走来,父亲对此非常自豪。他黄昏时喜欢去家附近的小花园,和老工友们散步聊天。一次他问一位老党员:“你可还记得入党誓词?”那位老人家笑着怼他:“你考我呀?”父亲立即郑重起来:“党员不记得入党誓词,是不应该的!”“你记得吗?”“我当然记得,十二句话,八十个字……”父亲果真一字不落地背出来了。执拗的父亲气不过,见人就问:“你可还记得入党誓词?”有的人“嘿嘿”打个哈哈就算了,有的人推说记不清了。父亲一遍遍地背出来,批评别人忘了誓词实在不应该。大伙儿嘟哝:“这老头子太执拗了……”
父亲一生经历了几个重要时期,他对党的信任和热爱已经渗透到肉体和灵魂。也正因如此,他常常固执得让人心生无奈。
87岁的父亲仍然生活在老矿区,仍然常做好事。平日里,他帮忙疏通公路边的水沟,给公共花园除草施肥,捡到钱物就写个寻物启事的牌子放到路边提醒人认领,哪家哪户遇到困难他积极捐钱捐物……虽然执拗,但大伙儿也感谢他的热心积极,社区还每年发给他优秀党员奖状。
父亲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党员,一生所做的都是工作的本分、身边的小事儿,有的甚至微不足道。可他一如既往地认真做着,不要回报,无需张扬。父亲内心深处,只有对党的一片感激和无限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