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秋的江面,流水无声。远处的山栾,薄薄的一层轻雾像是轻纱飘荡。青弋江宛如飘带緾绕在青山之下。微风有丝丝的凉意,李白站在船头,拱手向岸上送行的人道别。
突然,一阵清亮的歌声在岸上破空响起,“诗人行好哎,行好,行好”,“诗人复来兮,复来!复来”,人们边歌边跟着节奏跺起脚。领唱的正是风采清秀的汪伦,送行的人们跟着他一起和声。歌声在江面上飘荡,真情如江水般流淌。诗人的眼睛湿润,想到此次麻川之行的10多天时间里,友人相聚的把酒言欢与真情相伴,一幕幕汇成一股热流在胸间激荡。李白快步走进船舱,挥笔写下《赠汪伦》:“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这是天宝十四年秋天的一幕。1000多年后的今天,每当我走到桃花潭,这一幕仍清晰在我眼前展现。1000多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因为这首诗来到桃花潭。他们的到来,不仅仅因为这里的美丽风景。
当代画家宋雨桂2007年第一次来到桃花潭时,正是满山野花怒放的春天。空气中弥漫着野花的香味,白云在山谷间飘荡,江水如蓝,游动在原野与山谷间,向远方伸展去。画家被眼前的美景感动得不能自己。他掏出电话,激动地给远在合肥的朋友韦国平打电话:“国平,桃花潭太好了,你要来。”
韦国平驱车来到桃花潭已是向晚时分。夕阳西下,四周群山笼罩在薄薄的光线下,绿叶新枝团团点点,似要跃动,桃花潭水在夕阳的映照下碧波粼粼。两岸人家青瓦白墙,一派安静,偶尔一两声的鸡鸣狗吠传来。老少两人站在桃花潭畔,半天无语。
“好地方,什么时候都是一幅画,一派天成。搞绘画,在这里看三年,技艺会长进一半。在这搞个休闲基地,并作为一个画家村怎样?”宋雨桂说。韦国平点点头,两代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此后的三年多,洽谈,规划,绘图,施工。亭台楼阁、小湖、步径、客房,桃花潭畔平空起了一座江南园林。
宋雨桂每年都要来桃花潭。每来,两人喝酒、散步、聊天、呆坐。或在画室里泼墨。甚至是国平题,雨桂画,老少两代丹青共手。宋雨桂那时正在创作长篇巨制——《新富春山居图》,他把大稿带进桃花潭,在这里甚至连画数张。他说,感谢桃花潭,在这里找到了灵感与诗情。2013年,《新富春山居图》完成。宋雨桂感慨:“国平,昔有李白写诗赠汪伦,我不比李白,但我要学李白,我要将此画留在桃花潭。”韦国平泪眼婆娑。
宋雨桂作为当代最著名的山水画家之一,晚年创作的两幅传世之作,一幅《黄河雄姿》,一幅就是《新富春山居图》,前者镌刻在人民大会堂,后者永留在桃花潭。
每来桃花潭,对着悠悠江水,我总想一个问题:千百年来,人们来到桃花潭,除了感受美景,到底在李白的诗中品味出什么?名动天下的大诗人李白对着无名的汪伦那么深情地吟唱,给我们感动的不就是他在诗中吟唱的那一种人与人的真情?这无关乎地位、金钱与年轮。
当代著名作家冯骥才先生几度来到桃花潭。老先生说,桃花潭有今天这样的文化地标位置,文旅经营做得这么好,古有李白,今有雨桂先生和你国平的功劳,弘扬中国文化不仅仅是说,也是做。
他问韦国平:“宋雨桂走遍山川,识人无数,为什么对你,对桃花潭情有独钟?”
国平沉吟半天,说:“那是因为有诗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