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时期需要特别关爱

“老周，你帮我挠挠小腿，感觉有点痒。”

“好嘞，是这里吗？”

“是这，现在舒服了。”

9月1日中午，合肥振亚老年护理院，护工老周正在给重病老人魏福贵做腿部按摩。魏福贵让老周帮忙挠痒，老周用手在他的左腿上轻轻擦了擦，魏福贵的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其实，魏福贵的腿并没有知觉，所谓的痒只是他的幻觉。

魏福贵老人是肝癌晚期患者，癌细胞转移至颈椎，导致高位截瘫。病情的恶化，让他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吃止痛药也难以抑制。今年6月，医生对他的病情给出结论：“生命只剩下3个月，治疗已经没有意义。”

“结果是注定的，但过程可以选择。”魏福贵的妻儿虽然接受了现实，放弃了继续求医治疗，却希望能为亲人尽最大的努力，让他得以减轻痛苦，获得很好的照料和护理，在人生的最后一程生活更有质量。儿子在网上查找可以提供临终关怀服务的专业机构，和母亲实地考察并决定将魏福贵送来这里。

在护理院，魏福贵不再接受化疗、大型检查、手术等治疗，只享受必要的医疗服务，还有每小时一次的腿部按摩，半天一次的擦汗，精心搭配的营养餐等。专业医疗服务和精细护理，让魏福贵的病痛大大缓解。魏福贵的妻子住在护理院陪伴着他，不时跟他聊聊儿子的情况，这让他的内心渐渐平静。“现在才知道，对于临终的绝症病人，镇痛和陪伴才是最好的‘药方’。”魏福贵的妻子说。

魏福贵所在的合肥振亚老年护理院，现有12位老人因为身患癌症或成为植物人在这里接受服务。“临终关怀不追求猛烈的、可能给病人增添痛苦的、或无意义的治疗，在医疗护理方面，我们的服务主要是帮助患者止痛，解决他们吃不下饭、睡不了觉及褥疮、皮肤破溃等问题，提高他们的生活质量。”合肥振亚老年护理院院长姜文学说。

“人濒临死亡，精神上的痛苦大于肉体上的痛苦。”姜文学告诉记者，临终关怀可以为癌症晚期患者、重度失能老人等群体提供身体、心理、精神等方面的照料和人文关怀服务，尽可能地降低病人在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让病人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也为病人家属提供心理慰藉。

认识误区制约行业发展

合肥振亚老年护理院是民办医养机构，在选择这里之前，魏福贵的儿子曾经咨询过多家公立医院，但都被明确告知没有开设专门的临终关怀病房。“公立医院的床位本身就很紧张，尤其是三甲医院，医疗资源更加稀缺，能够分给临终关怀的资源少之又少。”一位医生坦言，临终病人如果长时间住院，会造成医院病床周转率慢，导致其他患者难以入住。

近年来，临终关怀正在逐渐走近人们的视野，但是它的发展仍然相对滞后。2019年底，全国60周岁以上人口2.54亿，占比18.1%；65周岁以上人口1.76亿，占比12.6%，其中失能半失能老人超过4000万。而《2020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我国设有临终关怀（安宁疗护）科的医院仅510个。在我省，目前也只有淮北、蚌埠、滁州3市入选全国安宁疗护试点，除了这3个试点市以外，全省其他13个市尚处在起步阶段，开展安宁疗护等临终关怀的医疗机构很少。

“传统‘孝道’根深蒂固，让一些人对临终关怀持有排斥心理。”安徽医科大学医学人文研究中心副主任、法学院副院长杨芳认为，很多人有一种误区，觉得有病不治是不孝行为，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就不该放弃救治。临终关怀不是针对疾病本身的治疗方法，在部分家属的眼里成为变相的放弃治疗，患者家属和社会舆论往往难以接受。

姜文学告诉记者，在初创“临终服务”医养机构时，取名中曾带有“临终关怀医院”字样，结果经营一段时间只有四五名患者前来。他很快发现，医院名称中的“临终”二字让很多家属及患者在心理上难以接受，才改成了现在的名称。

临终关怀的特殊性，也决定了实施过程中存在一定风险，而现行政策缺少对医疗机构和医护人员的有效保护措施。曾有一名97岁的老人在入住合肥振亚老年护理院一年多后去世。老人的儿子以医院的治疗和照顾不当，导致他的母亲死亡为由，将护理院告上法庭。经过3年的诉讼，法院审理认为，护理院病历不完整，具有一定过错，裁定赔付原告患者家属4万元。此后，遇到患者需要紧急救治的突发情况，护理院都会要求患者家属签订放弃治疗承诺书，以此规避可能的医患纠纷。

探索适合本土发展模式

死亡的尊严是生命的最后权利。省政协委员王成认为，临终关怀是对生命规律和适度医疗的理性适应，体现了现代医学和医护伦理的终极目标，有利于尊重患者人格尊严和合理利用医疗卫生资源，也缓解了家庭照护临终患者的专业化水平低的问题，是人类社会文明对追求生命质量的客观要求。

临终关怀服务最早在一些发达国家开展，美国、英国等国家早在上世纪70年代就已经从中小学开始普及了死亡教育，让大众坦然面对死亡。王成建议，我国也应加强生命教育、死亡教育和临终关怀教育，推动生死观、孝道观和医德观革新，向全社会推广优生优逝观念，让“死亡”在观念上脱敏，促进临终关怀意识的发展。“生命不必强调‘量’，应更多关注‘质’，让老人安详、满意地离去，这也是传统意义上的‘善终’，这也是子女的尽孝。”王成说。

临终关怀事业的发展，需要体系化建设。杨芳建议，积极探索适应中国老龄化需要的本土化临终关怀模式，建立社会支持资助机制，构建多元筹资渠道，整合和优化医疗资源，设立临终关怀院，推进医养结合型养老服务体系，健全以基本医疗保障为主体、其他多种形式补充保险和商业健康保险为补充的多层次保障体系。

入选全国安宁疗护试点的淮北市，出台了《淮北市医疗机构安宁疗护收治准入标准（试行）》和《淮北市安宁疗护患者住院医疗保险按床日付费实施办法（试行）》等相关文件，推动安宁疗护试点工作顺利开展。而对姜文学这样的民办机构负责人来说，临终关怀领域的立法，是他们最关注的事情。

“希望立法早日提上议事日程，为提供临终关怀服务的医生执业、机构设置、医疗保障、医疗救助等提供法治依凭。”姜文学表示，完善临终关怀相关的法律法规，明确责任主体和相关责任人的权利义务关系，可以规范行业发展，更好地保障患者及家属的合法权益，从而促进临终关怀事业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