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领伤残抚恤金的老战士
在合肥市军休三所的住处,89岁的王新低下头,露出后脑勺上一块碗口大的伤疤。“受伤时昏迷了一天一夜,医生当时都说我活不长了。”王新的话语里充满了乐观。
其实,头上的伤没少让王新受罪。受伤时他才16岁,此后的70多年,王新一直饱受头疼、失眠的痛苦。尤其是年轻时,头疼让他整夜睡不着觉。直到现在,还要吃药控制。即使如此,王新也没有申请过伤残抚恤。“是共产党让老百姓翻了身,给了我们好日子。我只觉得自己为党没尽到力,哪还想去领抚恤金呢。”王新说出了心里话。
时间回到1947年,15岁的王新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当时的滁县军分区做一名通讯兵。王新10岁就给别人放牛,家里经常没东西吃,参加解放军让穷人得解放成了他最大的心愿。到部队后,王新勤奋学习通讯技术,很快就被任命为通讯班班长。
1948年5月,王新所在的连队接到一个任务,从滁县向扬州架设一条电话线。王新带领通讯班,沿着长江北岸架杆连线,朝着扬州进发。一天,王新在江苏六合地区架线,突然遭遇国民党飞机的袭击。当时,王新正在电话杆上工作,根本来不及躲藏。
“轰炸离我越来越近,子弹就从头顶上飞过,战友在地面上大喊,让我赶紧下来。”王新回忆当时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情急之下,他顾不上解开脚蹬就从电话杆上滑下来。哪知刚到地面,就被随即落下的脚蹬砸中了头顶,当时就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很快淌得满头满脸。王新昏倒在电话杆下。
当地没有医生,是老百姓用香灰简单处理了伤口。等回到后方医院,医生断定王新“活不长了”。不过,王新还是捡回一条命,并且一直活到了今天。伤疤就这样留在了王新的脑袋上。
光荣负了伤,可王新从没有动过申请伤残抚恤的念头。哪怕是在家人面前,他也没有提及受伤原因,只说是不小心跌破了脑袋。直到结婚20多年后,妻子李福英才从战友口中得知,丈夫头上的伤疤原是战争中留下的。“与那些在前线拼杀的战士相比,我这点伤算什么,不能给组织添麻烦。”
王新想的是多给党和群众作贡献。他向希望工程捐款,向地震、洪水灾区群众捐款。去年疫情爆发,王新第一时间向党组织交了6000元特殊党费。“我是一名党员,只要我还有力气,就想多为党和人民作贡献。”
为国图强的红色国防工程师
“欢迎未来的红色国防工程师,要为祖国健康地工作50年。”时至今日,张德骞仍然清晰地记得65年前北京工业学院欢迎新生的标语。
今年84岁的张德骞,退休前是中国电子科技集团第三十八研究所副总工程师、副所长。守护祖国是他从小就立下的志向。张德骞亲身经历过日寇侵华的黑暗,他和家人一路从沦陷区向后方逃难,见过太多山河破碎、同胞受难的景象。爱国的种子在他幼小的心灵扎下根。
正是这种强烈的爱国情怀,让张德骞在最好的年华,响应“备战备荒为人民”号召,坚守贵州深山20余年,参与研制了中国第一部三坐标雷达、第一部炮兵目标指示雷达、第一部低空补盲雷达;也让他在年近六旬时,再次奉命进京参与预警机研制工作,成为我国现代预警机负责结构工艺总体设计的第一任副总设计师。
新中国国防事业起步晚,发展遇到不少困难,尤其是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存在不少“卡脖子”难题。在参与国家某大型重点工程项目时,张德骞曾随团到合作方出访考察。对方的接待很热情,安排专人带着考察团转了不少景区。“但就是不带我们参观工厂的核心车间,也不让我们与第三方技术人员单独接触。”
还有一次,合作方承诺将一款产品说明书提供给考察团,可在团队回国之前,对方却突然变卦,要收回说明书。当时张德骞等人已经打包好行李,正准备从酒店出发去机场,一行人只得在对方监视下现场打开行李,交还了说明书。“国防是买不来的,特别是核心技术买不来,唯有靠我们自力更生。”这两次经历,张德骞记忆尤深。
知耻而后勇。张德骞和团队成员发愤图强,立志要靠独立自主实现自我突破。正是靠这股不求人的干劲,张德骞和同事们克服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不仅掌握了雷达等领域的核心技术,还实现了对欧美国家的技术赶超,很多产品出口到国外。
譬如研制JY-9低空补盲雷达时,在方舱内部“人机工程”设计环节,张德骞提出“为雷达兵服务”的理念,优化了方舱内部构造,能够使雷达兵在更加舒适的环境空间里长时间保持头脑清醒,进行准确的判断和操作。“这款雷达出口到国外时,外方人员一进入方舱,居然认为是流行的英美产品。”
将毕生精力献给国防事业,并在有生之年见到国家今日的强大,张德骞无比自豪。“国防事业要靠自立自强,这是每一名国防工程师的职责与使命。”他始终不忘叮嘱后辈同事。
一心要把国家事干好的电工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中国人熟知的名言,在顾时忠那里有更通俗的版本:“国家的事,就是自己的事。”61年前,23岁的顾时忠正是抱着为国家干事的信念,奔赴青海的金银滩草原,成为代号为二二一基地的一名电力工人。
金银滩草原,一个颇具诗意引人遐想的地名。可60多年前,在那些从全国各地汇聚到此的年轻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模样。“那里非常偏远、荒凉,周围毫无人烟,野草比人还高,风沙大得有时让人无法睁眼。”初到金银滩时的情景,顾时忠永远都忘不了。
去金银滩干什么?不仅顾时忠不知道,同来的人都不知道。有的猜测是在草原上搞农业开发,有的想是要修建大工程,但都没定论。虽然不知道干什么,但依然不影响大家热火朝天的干劲。“我们那一代人,有着强烈的为国奉献的思想。大家都想着,是国家号召我们过来的,就一定要把国家的事干好!”顾时忠激动地说。
然而苦难着实不少。金银滩草原平均海拔3200米,平均气温在0℃以下,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一开始没有房子住,只能住帐篷,甚至住牛羊圈。再加上高原空气稀薄,刚到时难以适应,人总感觉呼吸气短,头重脚轻,晚上睡不着觉,不少人腿脚浮肿。
最难熬的是饥饿。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时期,粮食供应不足,在高原上的顾时忠,一天的伙食配给,只有7个“火柴盒大小”的青稞面馒头。吃不到蔬菜,就在草原上挖野菜,寻点野萝卜、蕨菜充饥。冬天的时候,连野菜都找不到,顾时忠就和同事们组成打鱼队,到青海湖去捞鱼。“技术不过关,一条鱼没捞着。”顾时忠哈哈大笑。
吃不饱饭,还要赶工期。顾时忠回忆,为了加强电力保障,当时电厂建设几乎每天都要加班。看大家空着肚子加班饿得难受,车间书记主动向上申请,希望每人多给一碗稀饭喝。不过申请没通过,实在没有多余的粮食。
1964年10月16日,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不少人在电视上看到实况转播,大家才知道,自己参与的竟是如此伟大的一项事业。“听到爆炸成功的消息,别提多激动,我当时就觉得,这辈子值了!”顾时忠说。
1974年,顾时忠检修线路时遭遇事故,失去了双臂。现如今84岁高龄、戴着假肢的顾时忠向记者回忆过往,金银滩依然是他最美好的记忆。“那是国家的一件大事,我也出了一把力。”
热衷讲述英雄故事的宣讲员
王新、张德骞、顾时忠等人的故事能被更多人知道,陈相珍出力最多。
今年66岁的陈相珍,是合肥市军休三所第三党支部书记,也是五里墩街道先锋宣讲团副团长。作为一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陈相珍有着浓厚的英雄情结。陈相珍的父亲,参加过解放战争,在他小时候,经常听父亲讲述人民解放军的英勇故事。陈相珍入伍后,团长是一名抗日老兵,又经常跟他聊抗日故事。
现在,讲故事的人变成了陈相珍。2013年,陈相珍来到合肥市军休三所,开始搜集军休所老战士的事迹。他想让更多人知道老战士的故事,而不是让它们一直埋藏在档案堆里。为此,陈相珍既翻档案,又做采访,搜集了合肥市军休三所、军休四所70多位功勋卓著的老战士的故事。“他们参加过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是国家的英雄、人民的英雄,值得被更多人认识、铭记。”
在搜集老战士事迹过程中,陈相珍又接触到38所、二二一厂人员的故事。他们曾坚守深山高原隐姓埋名几十年的经历,同样引起了陈相珍的兴趣,他扩大采访范围,一趟又一趟登门拜访采访对象。多年下来,搜集的资料装满了整整一个大木箱子。
陈相珍成了五里墩街道英雄故事的“活字典”,机关、学校、社区等多家单位邀请他去宣讲。把英雄的故事讲好,陈相珍有自己的办法。“人多的就用PPT,人少的就现场展示照片,有时还把宣讲对象邀请到现场,现身说法。”虽然方言浓厚,但陈相珍讲述时极为投入专注,故事细节丰富,让他的宣讲极富感染力。今年,陈相珍受邀到合肥工业大学进行宣讲,结束后一些学生甚至来到五里墩街道实地参观。“这说明英雄的故事,任何时候都是有生命力的。”陈相珍说。
挖掘和利用好辖区的红色资源,街道也在行动。五里墩街道结合党史学习教育,新建了“红色口述史”档案馆,并且开展“青年先锋说”活动,通过入户采访、查阅档案,梳理出一份含有老战士、“两弹一星”参试者、雷达工程师、全国劳模等41人的“身边榜样库”,组织青年宣讲员在辖区传播英雄事迹。“传颂英雄事迹,传承英雄精神,是青年的使命担当。”五里墩街道党委委员朱红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