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夏,是一段令人难忘又快活无忧的日子。无数个夏夜,头顶着星空,摇动着蒲扇,倾听着蝉鸣,那美丽的岁月永远停留在脑海中。
天空蓝蓝,河水清清。在我老家房屋背后有一条名叫坝头港的大河,这条河原本襟江带湖,客轮、轮渡、渔业兴盛,是一条非常热闹的河道。后来,人们慑于长江水患,在家门口筑起一道坚实的大堤,封堵了泾江口。从此,这条大河一头连着大湖,另一头隔断了与长江相通。
我家的老房子建在河坝上,青砖黛瓦。透过厨房的窗户,就能看见碧绿的河水、宽大的河面。河岸上生长着许多大树,炎炎夏日里,无论大人还是小孩,都喜欢来树下躲阴凉,其乐融融。最显眼的,是一颗横卧在河面上的桑树,粗壮又结实。待夏汛一来,河水能一直涨到厨房后门青石板的台阶处,桑树俨然成为了跳水台。
清晨,趁着太阳还没有睡醒,我们全家下地干活。这个季节的庄稼全都是棉花,这时候的活儿就是帮它剪枝、捉虫。我总会带着塑料瓶,每发现一个棉花秆上的小青虫,便喜不自胜,小心翼翼地放进瓶子里。待太阳渐渐升起,一家人便见好就收,回家纳凉。
吃过早饭,第一件事就是奔向“跳水台”,纵身一跃,尽情畅游十几个来回,洗去一身的疲惫和燥热。然后换下湿衣,拿来钓竿,蹲坐在树干上,掏出青虫挂在鱼钩上,等待着鱼儿上钩的欣喜。那一天,大家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哼着欢快的小曲,提回家一篓翘嘴鱼。
静谧的午后,阳光犹如火球一般炽热,更加猛烈地照射。大街上、田地里都看不见人影。人们纷纷走出家门,来到河岸边的大树下解暑乘凉。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家长里短,奇闻八卦,欢声笑语;有的躺在竹床上,吹着凉爽的风,做着美美的梦;有的痴守着一根钓竿,跟翘嘴鱼较上了劲。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把天边的云朵烧得通红,五彩的霞光照着大地。家里是待不住的,孩子们总想着扑通一声的畅快,父母若不同意当然也不敢去。他们害怕孩子溺水,就吓唬说河中央有水猴子,力大无穷,被它扯着脚拉走吃掉,就再也回不来。后来,我每次下水游泳,一想起水猴子,总是担惊受怕。
上世纪90年代初,黑白电视和露天电影在村里悄然流行。那些富裕户不藏着掖着,有的在家门口架设备,有的在村广场搭台子,引来全村的男女老少看新鲜。吃过晚饭,我会带着一个小马扎,早早来到播放地点,找一个最佳观看位置,沉醉于这靠天线接收的新奇玩意儿。最难熬的是停电的日子,那就只能坐在自家门前摇扇子,喂蚊子,看月亮,数星星。
那无数个夏夜,我听着坝头港的故事入迷,吃着坝头港的河水成长。老人们经常说,朱元璋与陈友谅决战鄱阳湖时,宿松将领石良加入朱元璋战队,开凿坝头港,不断向前线运送粮草和部队,帮助失利的朱元璋迅速扭转战局。
曾经的夏,是一些物质贫乏的日子,却让人拥有丰满的精神世界;曾经的夏,是一个无法复制的童年,烙下了时代的痕迹,让人懂得珍惜现实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