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使命

■ 施维奇

版次:11  2021年08月20日

走在英雄的土地,亲切之中,让人崇敬而又感怀。我知道,这里每一株草、每一片石、每一寸土地,当年都被火炼过、血淬过。

八百里青峦叠嶂,嵯峨雄伟的大别山,如丰碑耸立。

大别山腹地的这座多枝尖,在莽莽高山群林里也是轩昂不凡了。它从皖鄂两省三县(岳西、霍山、英山)交界处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它的海拔1721.2米,是岳西县第二高峰、大别山第三高峰,堪与著名的白马尖、驮尖比肩。站在山下远眺,巍峨的多枝尖宛如鹞鹰翘首,两侧山峦绵延起伏,仿佛雄鹰展翅——这分明是冲天而飞,倘若叫“鹞飞坪”也很贴切。

乘车到达山脚下,再沿北侧山脊的崎岖小路攀岩而上,翻越江淮分水的冈脊,主峰就在西南咫尺处,两边是万丈深壑。多枝尖的山顶云雾缥缈,远处的群山青翠如洗,山下的村落、茶园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崖顶生长着大别山独有的小乔木杜鹃,民间即以多枝命名,此树只适合生长于海拔千米高山之上,四季常青,花似玉兰,属国家二类保护植物,弥足珍贵。我们去时正值暮春时节,山上桃花、玉兰花勃勃开放,就连市区里早已凋谢一个多月的紫叶李在此也正盛开;只是满山的杜鹃还正是芽苞泛红的花骨朵儿,约摸半月之后才会开放。

鄂豫皖三年游击战争时期,这里曾是中国工农红军第二十八军和皖西特委机关驻地。沿着晃晃悠悠的铁索板桥前行,一块刻有“红二十八军军政旧址”字样的巨石坐落在入口处。正中的广场上,一座纪念碑高高矗立,那是永垂不朽的革命烈士的勋章。我把采来的一束山花,献于碑前。

广场一侧的红二十八军纪念馆,如今已成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当地朋友带领我们进馆参观。听她介绍,岳西县1924年便有党的活动,1927年建立党的组织,红34师、红25军、红11军、红27军、红28军在这里重建并投入战斗,烈士和死难群众达4万人,占当时全县人口1/4,因此被称为“烈士县”。朋友便是红军的后代,除了在村委会任职,还兼职为游客义务讲解红色革命史,传承红色记忆。

纪念馆里沉穆肃静,王步文、高敬亭、王效亭等革命烈士仍活在这里、活在我们的心中。时任中共安徽省委书记的王步文,面对屠刀高喊:“共产党员是杀不完的……让我的鲜血去浇灌自由之花吧!”农民暴动领导人储汉仪牺牲前给母亲的信中说:“只要有益于社会,什么事都可以牺牲的,这是儿的志决!”墙壁布展的黑白图片、文字说明,玻璃柜中陈列的被子弹洞穿的红军八角帽、锈迹斑驳的大刀、浸染着烈士鲜血的红旗……在这宏大的历史叙事中,每一个人都接受了革命精神的洗礼,感受到革命信仰的力量,感悟到自己的使命。

纪念馆对面是已有百年历史的聂家老屋。这座雅致的黄泥灰瓦的民居,原系中共鹞落坪区委书记聂在中的住宅,当年曾作高敬亭住所、红28军指挥部和红军医院。鹞落坪的百姓至今仍怀念于心:只有红军从不抓丁、派夫、摊饷,跑一趟路也会给工钱;过年时,部队再艰难也要设法为群众解决做年饭的米面。红军爱护老百姓,老百姓也把红军当亲人。红二十八军指挥部大门上有副对联:“闹革命愿将身心献祖国,求解放甘洒热血写青春”,就是对这种精神的最好注解。

艰苦卓绝的革命战争中,红军医护人员数量极少,采办药品、医疗护理、生活供给、安全保护等大量的艰险工作,都依靠当地人民。聂在中的长子、次子、孙子、孙媳等,一家人都为红军服务。老区人民宁愿自己吃糠咽菜,披巾挂片,也坚持把自己仅有的一点粮食、衣物、油盐拿出来支援红军。据资料记载,凉亭乡农民查永安一家十四人,节衣缩食支援红军,三年中先后献出大米五十斗、食盐三十斤、猪油二十斤。

在那血雨腥风的日子里,人民群众冒着生命危险掩护红军和伤病员,不少人为此献出宝贵的生命。大岗岭便衣一分队队员王定发的母亲余翠花,被敌军捕去,被逼找儿子回来“自首”。这位伟大的母亲为了让儿子坚定不移地当红军,竟舍身自尽。还有一位许大娘,救下两个受伤的红军战士藏于地窖。敌军循着血迹搜捕上门,把刀架在她年仅几岁的儿子脖子上,威逼不成最后将孩子残忍杀害。许大娘却说:“我一个儿子换俩红军,值!”余妈妈杀身定儿心,许大娘舍子救红军,这一个个感人的故事,让我们同行的每个人的心都感到震撼。还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呢?生与死的考验前,人民做出了坚定选择。

一棵双株合抱的银杏树立在溪边,刚刚发出的新叶碧绿亮眼。当年,群众就是通过在树梢立杆子,给红军传送情报。这棵象征红军和人民血肉相连的“军民树”,如今已经长成参天大树,它是历史的见证。近一个世纪过去了,革命先烈的丰功伟绩,永垂青史。老区人民为革命付出的巨大牺牲,对革命作出的重大贡献,共和国永远不会忘记。

群山肃穆,光芒四射的太阳照在山顶。往鹞落坪山下望去,我们来时的那条路,像一条银色的绶带,在峰峦簇拥中伸向远方。我知道,那里是我们新征程的方向,是我们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