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皖地乡贤中,美学家朱光潜、宗白华,作家蒋光慈、苏雪林等,他们的著作都以全集或文集出版。2020年,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了吴泰昌、朱寒冬主编的《吴组缃全集》,2021年,七卷巨册全部面世。
吴组缃(1908-1994),安徽泾县人。与革命家王稼祥同乡,与书法家吴玉如、画家吴作人并称“泾川三吴”。吴组缃是一个以质胜而非量胜的作家。艺术上的取精用宏,文笔上的千锤百炼,最早得到茅盾的欣赏:“吴组缃先生是一位非常忠实的用严肃眼光去看取人生的作家。”他的小说也被翻译到英、法、俄、日诸国,成为世界文学中一道亮丽风景。1961年,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出版英文初版,十年后又推出增订二版,列章论述的作家包括鲁迅、茅盾、老舍、沈从文、张天翼、巴金、吴组缃等。夏志清认为,吴组缃是抗战爆发前几年左翼作家中最优秀的农村小说家。
《吴组缃全集》短篇小说卷中,其中《离家的前夜》《栀子花》《金小姐与雪姑娘》《一千八百担》《天下太平》《樊家铺》等数篇都是力作。从妇女苦难到农村破产、阶级压迫,都是吴组缃小说创作的主要内容。《一千八百担》由吴组缃发表于1934年《文学季刊》的创刊号上,奠定了吴组缃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小说围绕一千八百担“义庄”积谷,写了乡绅集团的衰落与腐败,以及“山雨欲来”的农民斗争。整篇小说几乎全是对话,从对话中体现人物的性格,从对话中推进故事情节的发展。《一千八百担》显示了吴组缃语言艺术的高超,这篇作品是中国乃至世界小说艺术史上的明珠。《天下太平》和《樊家铺》是社会剖析派小说的重要作品,一篇写失业店员的尊严扫地和人生厄运,一篇写因金钱争夺造成杀母悲剧,其实是社会政治经济恶化造成的道德伦理丧失的悲剧。小说写得惊心动魄、沉重深刻。
《吴组缃全集》第一卷《山洪》,是一部长篇小说。主要写黄山支脉的鸭嘴涝村农民民族意识觉醒的故事。其中写章三官貌丑而性刚,写他从犹豫不决转变为坚定抗日的心路历程,尤为出色。整部小说使读者看到了鸭嘴涝的一朵浪花汇入民族解放战争的洪流,看到了中华民族的希望所在。余冠英曾称赞它是“最佳的爱国小说”。
《安徽文学史》(唐先田、陈友冰主编,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提到吴组缃的小说:“除了出色的社会剖析揭示皖南乡村经济破产以及宗法制度溃败外,吴组缃的小说还以描写皖南乡土色彩见长。首先是茂林的自然生态环境描写,如鸭嘴涝山、山峰、岩石、竹林、乌桕树、槐树、大河、河滩,等等,其次是茂林的文化风俗风物描写,如放牛歌、儿歌、花鼓腔、农谚、头风膏药、手炉,等等,还有就是大量运用茂林方言土语,如‘飞天的本事’(本事大)、‘乖乖龙的东’(惊羡)、‘依我火心’(依我的脾气)、‘团雨莫笑鳖,都是沙里歇’(半斤八两)、‘三分颜料开染坊’(一经褒奖就飘飘然),等等。”他们提出吴组缃的小说是典型的乡土小说。胡乔木也说,吴组缃是“五四以来,乡土方言小说第一人”。
我们还要注意吴组缃对散文创作的贡献。他的散文无关风花雪月,也不谈个人悲欢。《泰山风光》是散文代表性的篇章,有人物、有故事、有人间的烟火气、有剧烈的社会变动。过去和现在出版的现代散文选集,几乎都选进这篇散文。吴组缃散文在艺术风格上独树一帜。
俄国著名文艺批评家杜勃留罗波夫说:一个集创作家与批评家智慧的人,他的成就更具有广袤性和深度。《吴组缃全集》有《现代文学评论卷》与《古典文学评论卷》两卷。这两卷充分显示了吴组缃创作家与批评家的深厚学养。《现代文学评论卷》中,最值得称道的是早在1933年茅盾的《子夜》刚出版不久,吴组缃就第一个在1933年5月写出《评〈子夜〉》一文。他充分肯定《子夜》是左翼文学最有代表性的光辉文学成就。这篇文章不长,将《子夜》产生的时代背景、人物情节,都做了精辟的概述与分析,至今看来,仍觉新鲜而不过时。他对很多现代作家的诸多评论直到现在都还是我们讲授和研究现代文学的权威意见。《古典文学评论卷》所收诸文,是吴组缃在北京大学长期教授“宋元明清文学”的学术积累。他提出语言和文学不应分开、文学史应包括民间口头文学等观点。他严肃独到的见解,对于当下仍有重要启示。
全集其他几卷,谈读书、谈教育、谈人生,谈对古代文学传统的认识和对当代文坛的观感,篇篇都凝聚了他的生活经验和创作体会。
《吴组缃全集》现在出版了,这是一份值得皖人骄傲的学术成果。中国和海外陆续出现过张爱玲热、钱钟书热、沈从文热、汪曾祺热,在 《吴组缃全集》出版之际,希望也能掀起吴组缃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