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想在春天时去一趟西溪南,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春日里的西溪南之行,也就这样搁在了心里,被我惦念着。曾很多次想像过春天时西溪南该有的样子,但纵是任思绪百般驰骋,也想像不出她的模样。直到今春,终于成行。于是,邂逅了那样一片让人惊艳的枫杨树。
西溪南的枫杨树,乍一看,是满眼的绿色,是枫杨树和树下青草的绿色。我喜欢这样淡而鲜嫩的绿色,还有浅浅的阳光从枫杨树的枝杈间斜射下来。那样的绿,绿得有新意、呈萌态、正柔和,我想不出还有没有比这更好的绿意了。
这几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越来越喜欢看枫杨树。秋天,枫杨树的叶子早黄,甚至在夏末的时候就开始落了,但一直到秋深,树上还会有一些叶子舍不得离开。枫杨树的浓荫,从盛夏便开始逐渐稀疏,到了阳光不再烈的秋天,它们便知趣地让出一片天空,好让我们去感受秋日阳光的温和。枫杨树,仿佛知道我们的心思,对我们竟也深情如许。
冬天的枫杨树是耐看的。在西溪南,沿着丰溪边的成片枫杨树,尤其好看。林间有一小片一小片的洼地里积着水,树叶已经落尽,枝条交错,可以看见它们最真诚的样子。抬头时,能看见天空中枫杨树枝织成的网;低头,能见到水洼里被树枝分割的天空,明净而又清爽。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看老枫杨树,它们粗糙的干上留下了一些瘿瘤,一些树枝,甚至是主干上都留有折断过的痕迹,那是一棵枫杨树所经历过的风雨——它们挺过风雨,又长出新枝,迎接一个又一个春天。在我的眼里,一棵老枫杨树,是自成风景的,在它的身上,你能看见生命的顽强。我喜欢看冬天枫杨树的原因,可能正在于此吧。
春天,应该是植物一年中最好的时光吧,枫杨树当然也不例外。西溪南的春天,是属于那些枫杨树的,或者说,枫杨树已经成了春天西溪南的主人。
仲春,丰溪的水涨了,沿岸的枫杨树便一点一点地绿了起来。枫杨树绿了,树下的草也绿了,染绿了丰溪里的水,整个西溪南便也是绿意盈盈的了。那样的绿,是新的、浅的,也是最招人喜爱的。绿一天天丰盈起来,在枫杨树的枝头,也在枫杨林下的空地上,还在丰溪静静的水面上。西溪南枫杨林的下面,有一些被行人踩出来的路,是裸露的土路,踩在路上是灰黄的土和一些碎小的砂石上,心里分外踏实。
有了那些路,林下一块块的草地显得更绿了。其中一条路的中间有两棵枫杨树,树不大,却将路分成了两条。两条路绕过枫杨树后,又合在了一起,树下的那片草地,于是像是一个绿岛。那些路分开了西溪南无处不在的枫杨树,又将它们连在了一起,西溪南是枫杨树的家。枫杨林下的绿地上,有诸葛菜、黄花地丁、婆婆纳,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来的草。有时候,我会为叫不上那些小草的名字而觉得愧疚,更多的时候,我只是喜欢它们可爱的样子。西溪南的枫杨树还不算高大,从它们的树枝间漏下了一些阳光,树下的小草就那么恣意地生长着。
丰溪边的枫杨树生长得太过随意,它们占据了丰溪的两岸,有的在石岸边近水的位置,有的围着一处水洼,有的干脆就长在水里,有的则在水中的一处小土墩上——不知道是树长在土墩上,还是因为有了枫杨树,水中才形成了这一处小土墩,大概很少有人能说得清楚。丰溪水面窄的地方,两岸枫杨树的枝条向河面伸展过来,几乎遮住了河面上方的天空。我喜欢枫杨林下的小路,也喜欢那条丰溪。这个春天,能和朋友一道走在小路上,穿行于枫杨树的绿阴里,实在是人间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