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笔者读到北京大学教授郑也夫对北大社会学系一年级本科生的演讲稿，题目是《兴趣的摧毁与发现》。演讲中，郑教授讲了这样一个细节：“我带的学生，多数是研究生，也有本科生，早年的时候，学生跟我第一次见面，我问到你有什么兴趣的时候，他们通常都一脸茫然，过一会儿，表情变作一脸无辜。”从小学中学到考上大学，多数学生都在忙考试，没时间培养真正兴趣。他认为，如果教育不能培养学生的兴趣，这样的教育是失败的。

我们都知道，兴趣是个好东西。对一个人来说，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正如孔子说的：“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如果没有什么兴趣，我们可能也会学习，但不会一直学下去，因为我们终究会厌烦。每年高考结束后，我们总会看到有学生集体撕书的新闻报道。这当然是一种减压方式，是一种情绪宣泄。从一些学生扭曲的表情中，我们看到的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而是失去方向的迷茫。他们寒窗苦读十余载，竟然一直没有喜欢读书。这是怎样的一种悲哀！

兴趣是什么？说到底是内心的方向。法国作家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在《小王子》中说：“如果你想造一艘船，先不要雇人收集木头，也不要给人分配任务，而是激发他们对海洋的渴望。”“对海洋的渴望”就是兴趣，就是激发你造船的动力。古往今来，凡是学有所成的英才俊彦，无一不是对学习充满兴趣的人。他们如饥似渴地学习，不知疲倦地钻研，最终取得不凡成就。从根本上说，教育的目标不在于传授了多少知识，而在于能否激发学习兴趣，让人从“要我学”转向“我要学”。

这两年，教育“内卷化”问题引发社会热议，从一个侧面折射了过度竞争下的教育怪现状。在应试教育下，从学校到家庭，从学生到老师，都在为“剧场效应”付出代价。从中考到高考，学生投入的精力越来越大，考试的分数越来越高，“多考一分，干掉千万人”就是赤裸裸的现实。回到教育本身，多一分少一分，可能没有什么差别；但激烈竞争之下，每一分都关键。白热化的教育竞争，血拼式的分数较量，不仅无法带来教育质量的提升，反而造成社会资源的巨大浪费。最可怕的是，这种恶性竞争会无谓地消耗掉许多学生的学习兴趣。对不少孩子来说，读书变成一种外在的“压迫”，实在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不少孩子一踏入中学（有的更早），就与兴趣无缘了。他们对“兴趣”的认识，停留在小时候的兴趣班。许多家长为了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就“威逼利诱”孩子在学习上“抢跑”。网络上有这样一个段子：“孩子4岁，英语词汇量只有1500左右，是不是不太够？”“在美国肯定够了，在海淀区肯定不够。”这个“海淀区”可以换成许多地方。这是应试教育的悲哀，也是社会的悲剧！这样下去，我们的孩子不可能有学习兴趣，我们的教育就会在“内卷”中走火入魔。学习没兴趣则教育无价值。

有什么样的评价指挥棒，就有什么样的办学导向。去年下半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要求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坚决克服唯分数、唯升学、唯文凭、唯论文、唯帽子的顽瘴痼疾。扭转不科学的教育评价导向，就要坚决纠正短视行为、功利化倾向，打破教育“内卷化”怪圈。如果落得更具体一点，就要始终坚持以学生为中心，更好激发他们的学习兴趣，持续增强他们的学习动力，充分释放创新创造活力。只有充分尊重教育规律，全面激发学习兴趣，才能为新时代教育高质量发展注入不竭动力。